第102章 兄长,不必探究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大娃,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巴砸吧砸吧,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帝江的提议,从理智上判断,是眼下对大娃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的农场虽好,但要论对盘古血脉的滋养,哪里比得上盘古心血所化的盘古殿?
    可情感上,却涌起一股巨大的不舍。
    这毕竟是他看著从一个葫芦一点点长大的孩子,数万年的相处,早已视如己出。
    这一分开,还真有点像送孩子去上寄宿学校,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大娃刚出世没多久,爷孙俩还没有怎么好好相处呢。
    他轻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包含了万千情绪,小心翼翼地帮大娃理了理头上的葫芦冠,又拉了拉腰间的小叶裙。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罢。”
    他抬起头,將怀中的大娃,郑重地递向帝江。
    帝江伸出他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大手,却以一种极致的反差,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托住了沉睡的娃娃。
    那巨大的手掌与粉嫩的娃娃,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画面。
    “那就————拜託诸位了。”陈时轻声说道。
    “放心!”帝江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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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时伸出的双臂还悬在半空,怀抱一空,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块。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自嘲的笑了笑。
    儿行千里父担忧?
    不,我是爷爷,这是我的大孙子,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陈道友,无需掛怀。”镇元子温声劝慰,“祖巫们性情直爽,必会善待大娃的,我等也该启程了。”
    他的眼中,是为挚友奔走的急切与决然。
    陈时收敛心神,转过身来,脸上那丝离愁別绪已然散去,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不错。”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片阴森、血腥的遥远天际。
    “那就麻烦你们了。”
    “走了!”
    帝江不再多言,与其他祖巫对视一眼,直接以大法力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浓郁的蛮荒气息自裂缝中扑面而来,对面似乎就是不周山下的巫族祖地。
    祖巫们的身影带著大娃,鱼贯而入。
    那股霸道绝伦、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气息,也隨之消失在裂缝之中。
    石殿內,瞬间恢復了寧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陈时独自一人,走回石桌旁,重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灵茶。
    茶香裊裊,他的神情愜意而悠然。
    “后土化轮迴,镇元子救红云,巫族得后路,冥河得圣位————”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盘点自己的收穫。
    “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现在,就等我的业火红莲了。”
    凤棲山,云霞繚绕,仙气氤氳。
    宫殿之內,女媧端坐云床,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妖族大军退了。
    人族祖地安然无恙,甚至被巫族主动划入了庇护范围。
    这一连串近乎荒诞的消息,通过山中精怪的口耳,最终传到了她的耳中。
    ——
    兄长伏羲的先天八卦盘上,天机依旧是一片混沌。
    特別是关於那三朵,横空出世的十二品莲花,以及那个神威凛凛、一拳惊退妖神的粉嫩娃娃,卦象更是模糊到了极致,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伏羲算不出。
    女媧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拿出三朵十二品莲台,能够让十二祖巫如此听话,主动庇护人族。
    除了那位隱居在不周山的陈爷爷,还能有谁?
    还有那个娃娃。
    他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盘古气息,以及那与自己证道灵宝造人鞭,同出一源的亲近感————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是陈爷爷出手了。
    是因为自己吗?
    当初在农场小院,当自己提及要创造人族时,陈爷爷便对这个新生的族群,流露出一种格外上心的特殊情感。
    女媧心头一暖,隨即涌起的却是更深的愧疚。
    陈爷爷的道,是清静,是逍遥,是真正的不染尘埃。
    是自己,將他捲入了这洪荒的是非漩涡,打扰了他万古的安寧。
    这份因果,太重。
    “妹妹。”
    温润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伏羲缓步走入。
    他那张俊朗儒雅的脸上,此刻却掛著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憋闷与困惑。
    “人族之事,我已经知晓。”
    他看著女媧,眼神复杂,“又是那位————神秘的前辈出手了?”
    每一次。
    每一次当妹妹提及这位“前辈”时,她的眼眸里,总会泛起一种混杂著敬佩、亲近与绝对信赖的光彩。
    这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总像堵著块石头,不上不下。
    更让他感到挫败的是,以他准圣修为,掌握的先天八卦,竟完全无法推算出关於此人的一丝一毫。
    强行推演的后果,就是天机反噬。
    上一次的教训,让他元神都险些受创,至今心有余悸。
    他,伏羲,洪荒最擅推演之道的先天神圣,第一次尝到了吃瘪的滋味。
    “兄长,不必再探究了。”
    女媧轻声开口,打断了伏羲的思绪。
    “陈爷爷他,不喜打扰。”
    她依旧没有透露陈时的任何具体信息。
    这是一种保护。
    既是保护陈爷爷的清修,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兄长,让他別再去触碰那片不可揣度的禁忌。
    伏羲无奈地嘆了口气,收起了先天八卦。
    妹妹不说,他便不问。
    只是那份憋屈,却在心底越积越深。
    人族的危机暂时解除,女媧心中最大的石头终於落地。
    她那颗因外界纷乱而摇摆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凤棲山的层层禁制,望向了三十六重天外,那座永远高悬、冰冷无情的紫霄宫。
    功德成圣?
    那不是她想要的道。
    斩三尸证道?
    如今她心境不平,被天道大势裹挟,自我难明,根本无法斩去,此路已是死路。
    法则证道,本是她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却因被鸿钧变相软禁於此,最后那一步,始终无法踏出。
    她心中清明。
    天道鸿钧,这是在逼她。
    逼她坐上那个早已预定好的天道圣人之位,成为他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