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两人满脸茫然的表情,笑得愈发灿烂。
    “两位既然来了,不如进我这小院喝杯清茶?”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的意味变得深不可测。
    “咱们……聊聊投资?”
    投资?
    准提和接引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这是什么上古神魔,才能听懂的密语吗?
    为何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仿若天书?
    陈时看著他们俩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他要对我做什么”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用词,可能稍微超前了亿点点。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接地气的说法。
    “我的意思是,看两位道友为了振兴西方,如此奔波劳碌,以致面黄肌瘦,我……於心不忍啊。”
    陈时一边说,一边摇头嘆息,脸上写满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相逢即是有缘,我这里,有些不成器的小玩意儿,或许能助两位一臂之力。”
    “来来来,先进来喝杯茶,咱们坐下慢慢说。”
    说著,他侧过身,对著院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座能轻易镇压准圣的恐怖大阵,在他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家养的小猫,无声无息地敞开了一道门户。
    准提和接引,彻底犹豫了。
    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这座小院,更是龙潭虎穴。
    就这么进去,万一他又翻脸怎么办?
    可那株混沌级的建木,就在院子里,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而且,这人言语之间,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反而……有种想帮他们的意思?
    洪荒之中,还有这等好事?
    “师兄?”
    准提的传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接引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张仿佛苦了一辈子的脸上,此刻的褶皱几乎能一盘河蟹。
    “静观其变吧。”
    他的声音乾涩无比。
    “此人实力远在我等之上,若真有恶意,你我逃不掉。”
    “不妨进去一探究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接引道人也不提十二品功德金莲,十分的上道。
    他们对著陈时郑重地稽首一礼,然后硬著头皮,迈入了那座看似普通的小院。
    一步踏入。
    嗡——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他们从贫瘠枯槁的荒漠,一把拽进了造化无穷的神国。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不再是需要费力吐纳的稀薄之物,而是化作了奔涌的潮汐,疯狂地从他们每一个毛孔倒灌而入。
    法力在沸腾。
    元神在欢呼。
    只是一次呼吸,两人竟感觉困扰多年的修为瓶颈,都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鬆动。
    准提和接引,瞬间僵在了原地。
    两人瞬间呆立当场,如同两尊石雕,彻底失去了言语和思考的能力。
    这……是什么地方?
    就算是道祖的紫霄宫,其灵气之盛,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的目光呆滯地扫过院內。
    不远处,一片桃林开得绚烂,粉色花瓣飘落,每一片花瓣都浸润著纯粹的乙木之气。
    树上,已经掛满了青涩的果实,散发出的清香能让神魂都为之沉醉。
    这也是蟠桃,但並非是西王母壬水蟠桃,没有增加寿元的功效,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根。
    孙六耳是猴子,天生爱桃,陈时便索性多种了一些,只为让他解馋。
    水池边,一株芭蕉树青翠欲滴,宽大的叶片上,甲木之气如碧绿的闪电流转不休。
    先天灵根,芭蕉树。
    更让他们道心欲裂的是,大量的的后天灵根,在这里都跟大白菜似的,密密麻麻,隨处栽种。
    每一株,都灵光冲天,长势喜人,一看就知道是精心照料过的。
    准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接引那张苦瓜脸,也第一次浮现出茫然和呆滯。
    这还只是陈时摆在外面,图个方便的。
    真正顶级的宝贝,都在他的农场空间里秘密生长,除了建木需要撑天闢地,才不得不显露於外。
    “两位道友,怎么不走了?”
    陈时的声音悠悠传来,像一柄重锤,將他们从石化状態中敲醒。
    两人机械地扭过脖子,看向陈时的眼神,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
    “道友……这些……全是你种的?”
    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是啊。”
    陈时点头,回答得理所当然,还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菜地。
    “閒著也是閒著,隨便种种。”
    “哦,那边还有些自己杂交的新品种,味道尚可,待会儿给二位尝尝鲜。”
    隨便……种种?
    这两个字,宛两记大耳光,抽在了准提和接引的脸上。
    让他们的道心,遭受亿万点的暴击。
    他们想起了自己那灵脉枯竭、鸟不拉屎的西方大地。
    別说先天灵根,就是一株像样的后天灵根,都得当成好好供起来。
    为了修復那破败的家乡,他们师兄弟俩跑遍洪荒,看尽了白眼,赔尽了笑脸,到处打秋风,到处化缘,才勉强抠出一点资源。
    可那点资源,对於整个西方而言的,还不够塞牙缝啊。
    可在这里,他们不惜豁出圣人脸皮去爭抢的东西,居然只是人家后院里……隨便种种的花草?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神与神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大到如此地步!
    “来,坐。”
    陈时热情地招呼他们,在摇椅旁的石桌坐下,又对著屋里喊了一声。
    “初鸿,上茶!”
    很快,一个穿著红肚兜的粉嫩男童,端著茶盘,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出来。
    初鸿將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桌上,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两个愁眉苦脸的陌生人。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这两人,有著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繫。
    一股无法形容的玄奥道韵,隨著茶香,霸道地钻入了两人的鼻腔。
    轰!
    准提和接引的元神剧震。剎那之间,无数平日里晦涩如天书的大道法则,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仿佛掌上观纹,触手可及。
    那些困扰了他们无数元会的修行关隘,竟有了豁然开朗的通透之感。
    这……这是什么茶?
    两人的视线,死死盯著面前那杯清澈透亮的茶水上。
    杯中,三片茶叶载沉载浮,每一次舒展,都仿佛在演化一方世界的生灭。
    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