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端著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这是快递上门了?
    还是鸿钧那老小子亲自派送的?
    白送自己一道鸿蒙紫气?
    他盯著农场里的景象,大脑彻底宕机,头上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圈圈,一时间沉默震耳欲聋。
    那道被帝俊、太一、鯤鹏三大准圣,联手都未能留住的鸿蒙紫气,此刻温顺得像一条归家的泥鰍,一头扎进了那亩鸿蒙紫田。
    剎那间,整片紫色的田地彻底甦醒。
    原本只是薄薄一层,透著鸿蒙道韵的土壤,在此刻疯狂沸腾。
    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神光冲天而起,將整个农场空间都染上了,一层至高无上的尊贵色彩。
    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加深,每一粒土里似乎都倒映著,一个初开宇宙的缩影,玄奥莫测,看到陈时头晕。
    变化最剧烈的,是扎根其中的混沌葫芦藤。
    “嗡——”
    葫芦藤发出一声震颤灵魂的嗡鸣,像是饿了亿万载的凶兽,终於嗅到了梦寐以求的血食。
    无数根须从紫田中凶猛探出,如同一条条挣脱囚笼的巨龙,精准无比地缠上那道完整的鸿蒙紫气,贪婪地吮吸著其中的本源力量。
    整株藤蔓都在发光,在快速生长,甚至是膨胀。
    陈时都怀疑,这鸿蒙紫气是不是加了金坷垃了。
    油绿的藤身之上,混沌色的道纹奔流不息,此刻更是被镀上了一层深邃的紫色。
    藤蔓的每一次吐纳,都引得整个农场的混沌之气,隨之潮汐般起落。
    它的根脚,在这一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从混沌灵根,朝著那传说中连混沌魔神,都只能仰望的鸿蒙灵根,发起了终极衝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道音响起,仿佛是世界初开的第一缕光。
    在葫芦藤的顶端,继那八个葫芦之后,一朵全新的花苞,迎著那漫天紫光,悍然绽放。
    那是一朵紫金色的花,花瓣之上烙印的纹路,比之前所有道纹加起来都要玄奥万倍。
    花开一瞬,整个农场的时空都为之静止。
    花瓣凋零,一枚小巧玲瓏,通体紫莹剔透,纯由鸿蒙本源凝聚而成的葫芦雏形,出现在枝头。
    第九个葫芦!!!
    一个根脚诞生便是鸿蒙级別的葫芦,陈时看得眼都直了。
    这前面七个葫芦都还没有成熟,第八个葫芦还没有长大,又多了一个。
    这……也挺好,不嫌多,多子多孙是福气嘛。
    这还没完。
    得到鸿蒙紫气的反哺,那最早诞生的七个葫芦,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疯长。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葫芦像是被吹胀的气球,迅速膨大。
    尤其是那大红葫芦,本就最是灵动,此刻竟长到了脸盆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玉宝光內蕴,一个憨態可掬的娃娃虚影在其中安然沉睡。
    它们在藤蔓上兴奋地晃来晃去,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脆响,甚至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嘻嘻嘻”笑声,直接传入陈时的脑海。
    这……葫芦娃真要出世了?
    动静也只是到此为止,看样子距离化形出世,还早著呢,白期待了。
    陈时的目光,又落在那团被鸿蒙紫气,顺道捲来的“红烧云”上。
    红云的本源,在三大准圣的围攻下已濒临溃散,此刻被这么一折腾,更是只剩下一缕残魂,奄奄一息地趴在田埂上,紧挨著那条晶莹剔透的“蚯蚓”。
    若非沾染了鸿蒙紫田逸散出的生机,它恐怕早已彻底消散。
    这时,陈时那当机许久的大脑,终於重新开始运转。
    红烧云,鸿蒙紫气!
    呵呵,这不就是老好人红云,被截杀的戏码嘛。
    看过鸿钧的日记,陈时清楚得很,红云这个老好人註定要死。
    因为他乃沾染盘古心头血的云朵化形而出,盘古气息可不要太浓厚了,也就是比三清和十二祖巫差一些。
    在鸿钧的眼中格外扎眼,就是一根必须拔掉的钉子,怎么可能会让他活著。。
    给他鸿蒙紫气,不过是递给鯤鹏一把刀,一个无法拒绝的鉤子罢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这道鸿蒙紫气,註定谁也得不到,因为鸿钧另有大用。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世上还有与鸿蒙紫气同源的鸿蒙灵田。
    就在陈时想通一切时,异变再生。
    那条一直勤勤恳恳拱地的混沌蛐蟮,似乎也被这场鸿蒙盛宴刺激到了。
    它身上那层晶莹剔透的甲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它本是鸿钧遗失的半数本源,是残缺之体,按理说绝无化形之机。
    可此地是何处,农场空间啊。
    这里有大造化,大机缘的鸿蒙灵田。
    浇灌的是三光神水,呼吸的是混沌之气,如今更有一整道鸿蒙紫气作为引子。
    不可能,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丝可能性。
    量变,终於引发了质变。
    只见那混沌蛐蟮的身体,在一片光芒中缓缓拉长、变形。
    光芒散去,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三四岁,穿著一身小肚兜,扎著冲天辫的男童,出现在原地。
    他有一双乌黑纯净到极点的大眼睛,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能倒映出诸天星辰的轨跡。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奇的世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田埂外面,那个唯一站著,手里还端著一口大黑锅的陈时身上。
    四目相对。
    陈时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时间呼吸和心跳都停滯了。
    这……这他娘的是……
    男童眨了眨那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似乎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田埂边,对著陈时,奶声奶气地,无比清晰地喊了一声:
    “老爷。”
    “噗——”
    陈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手里的黑锅“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老……老爷?
    他看著眼前这个粉嫩可爱,人畜无害的男童,再联想到他那混沌蛐蟮的本体,以及那与道祖鸿钧同出一源的根脚……
    一个无比荒诞,却又无比刺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道祖鸿钧的另外一半本源,化形了,还管自己叫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