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当鸿钧那包罗万象的道音悄然散去,三千听道者仍沉浸其中,神態各异。
    有人紧锁双眉,苦思冥想。
    有人面露狂喜,道途在望。
    亦有人满面茫然,如听天书。
    太清老子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一切,都应验了。
    前辈所言,字字珠璣,分毫不差。
    鸿钧的讲道,从斩三尸的玄妙,到对法则证道的刻意淡化,再到三尸合一关键处的含糊其辞……
    每一个环节,甚至是一字不差的对应上了。
    就在刚才,帝俊起身发问。
    “敢问道祖,以力证道、斩三尸证道、功德证道,此三法孰强孰弱?”
    “三法皆可证混元,道途不同,归处则一,无有高下之分。”
    鸿钧的回答,彻底斩断了太清老子,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倖。
    这哪里是没有高下之分?
    这分明是堵死了所有人的路,逼著他们往那条名为“斩三尸”的绝路上,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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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媧。
    女媧亦心有灵犀地回望,眼神交匯的剎那,无需言语,彼此已然读懂了对方的决意。
    鸿钧高坐云床,淡漠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六个蒲团上。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却蕴含著天道般的威严,不容任何生灵置喙。
    “三讲已毕,吾道已传。”
    “今,吾立玄门,为万道之统。”
    “尔等六人,与吾有缘,三清、女媧,可为亲传,承吾道统,日后当辅佐天道,教化眾生。”
    话音一落,蒲团下的三千大能,无不投来混杂著嫉妒与艷羡的目光。
    圣人亲传!
    这是何等荣耀,何等的造化啊。
    一步登天,莫过於此。
    元始天尊脸上浮现傲然之色,通天教主也是神采飞扬。
    就连那素来愁眉苦脸的西方二人,此刻嘴角咧开的弧度,都像极了两朵盛开的菊花。
    然而,就在这万眾瞩目,理应叩首谢恩的时刻。
    一个平淡,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敲碎了紫霄宫中理所当然的氛围。
    “道祖慈悲,贫道心领。”
    太清老子缓缓站起身,对著高台上的鸿钧,不卑不亢地稽首一礼。
    “然,吾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不敢叨扰道祖清修。”
    他没有说不愿,说的是不敢。
    一字之差,意味深长。
    此言一出,偌大的紫霄宫,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思维彻底宕机。
    拒绝?
    竟然有人,拒绝成为圣人的亲传弟子?
    盘古正宗,三清之首的太清老子,他是有骨气,还是疯了?
    元始和通天错愕地望向自己的大兄,他们不明白。
    但亿万载岁月培养出的绝对信任,让他们没有开口质疑,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一左一右,立於太清身后。
    行动,就是他们的態度。
    三清一体,共进退。
    云床之上,鸿钧那张万古不化的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剧本,出错了!
    在他的天道推演中,三清身负盘古元神,天生傲骨,正该拜入他玄门之下,以玄门正宗的气运,磨去他们骨子里的盘古印记,最终化为己用。
    可太清此举,却如脱韁的野马,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等眾人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女媧亦然起身。
    她对著鸿钧盈盈一拜,声音清冷如月光。
    “道祖厚爱,女媧感激不尽。”
    “只是道途已定,与道祖之道南辕北辙,恐辜负道祖期望,亦不敢拜入老师门下。”
    如果说太清的拒绝是当头一棒,那女媧的拒绝,就是一记结结实实巴掌,甩在圣人脸上。
    这两人……是串通好的?
    鸿钧的目光在太清与女媧之间来回扫过,圣人元神极速运转,天机在指尖疯狂闪烁,试图窥破根源。
    结果,却是一片混沌迷雾。
    有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洞察的伟力,隔绝了一切。
    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的悸动感,又来了、
    就在气氛尷尬到冰点之时。
    两个悽厉的哭嚎声,猛地炸响。
    “老师,老师慈悲啊!”
    接引和准提二人扑到台前,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肝肠寸断。
    “我师兄弟二人自西方贫瘠之地而来,一心向道,愿侍奉老师左右,还请老师垂怜,收下我们作为亲传弟子。”
    他们不要,他俩要啊,不挑,真的不挑。
    可鸿钧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需要的是三清和女媧,这四个关键棋子,而不是西方来的討债鬼。
    他需要还西方的因果,但他可不想用本钱去还。
    但眼下若再强逼三清和女媧,圣人顏面何存?
    若连这两个主动投靠的都拒之门外,他这玄门还立不立了?
    心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失控”的阴影,一股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制。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太清,又扫过眼神清澈的女媧,心中一片冰寒。
    既然你们不愿进这扇门,那日后,便休怪本座无情了。
    “也罢。”
    鸿钧的声音恢復了淡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既然尔等道心已决,吾亦不强求。”
    “如此,三清、女媧,便为吾玄门记名弟子吧。”
    他又看向哭得正起劲的西方二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尔二人,亦为记名弟子。”
    还是没能混上亲传,不过总比没有的强,先混著再说。
    两人连忙疯狂磕头谢恩,生怕鸿钧下一秒就反悔。
    太清和女媧对视一眼,再次稽首:“遵道祖法旨。”
    这个结果,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也是最好的结果。
    既给了鸿钧台阶下,又与玄门保持了距离,因果牵扯降到了最低。
    鸿钧心中虽有万般不顺,但大局已定,只能暂且如此。
    只是他心中清楚,亲传与记名,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他想借玄门道统,將三清气运与自身捆绑,潜移默化消磨盘古印记的谋划,从今天开始,就出了天大的岔子。
    这盘棋,有人在棋盘之外,落子了。
    会是谁?
    “此事已了。”
    鸿钧压下万千思绪,准备进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当分发成圣之基。”
    他摊开手掌。
    七道紫色的玄奥气息,在他掌心之中缓缓流转,那便是鸿蒙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