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盘古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祖巫看著地上两个“尸体”,又看了看睡顏香甜的后土,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还是不能让小妹喝酒了。
    尤其是陈老哥酿的酒,绝对不行。
    这小妹喝多了,逮著哥哥们就揍啊。
    不过帝江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他觉得喝醉了的小妹,更加可爱。
    这才是真正的巫族嘛,巫族就该是这个样子,有话直说,不想废话就直接论起拳头就是干。
    第二天,当第一缕曦光落在后土恬静的睡顏上,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头好像被谁打了一顿,一阵阵地闷痛,还有一种说出来的噁心。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感觉还挺难受的,这便是宿醉。
    不过隨著她醒过来,酒气隨著大地法则的流转而排出体外,酒意也不断驱散,整个人快速清醒。
    她撑著身子坐起,下意识地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大殿內一片狼藉,空气里残留的酒肉香气,依旧十分浓郁,几乎化不开。
    她的兄长姐姐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显然是昨夜狂欢过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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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
    祝融和共工,这两个死对头,此刻却相互依偎著,睡得正香。
    如此相亲相爱的一幕,倒是十分罕见,后土看了都觉得一愣,嘖嘖称奇。
    要是他们平时也这样,那就好了,至少自己也可以省点心。
    只是吧,他们两个的模样,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
    祝融的左眼高高肿起,眼眶还一片乌青,一边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那个巴掌印看著有点眼熟啊。
    共工的鼻樑上,胡乱贴著一块兽皮,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高挺的鼻樑塌了下去。
    后土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无奈。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唉,这两位兄长,又打起来了。”
    她轻嘆一声,准备起身收拾这片残局。
    可刚一动,就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疼痛,尤其是双拳的指节处,更是隱隱作痛。
    奇怪,自己……是与人动手吗,不然怎么会受到轻伤?
    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大家一起吃著那绝世的烤肉,喝著那醇厚的烈酒,气氛很好,她从未有过地开心……
    然后……然后的记忆,便是一片空白。
    陈时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说,你这是喝断片了。
    没事,只要有人帮你回忆回忆就好了。
    “妹子,你醒了?”
    帝江的声音传来,他早已坐起,正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凝视著她。
    那眼神里,有惊奇,有关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大哥。”后土微微頷首,指了指祝融和共工的方向,柔声问道:“他们两个,又是因为何事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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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江闻言,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庞,嘴角竟不自觉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其他已经醒来,一个个正强忍著笑意,肩膀不停抖动的兄弟姐妹,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这个……小妹啊,你昨晚……喝得有些尽兴。”
    “嗯?”后土眸中满是不解。
    “他们两个脸上的伤……”句芒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一步窜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后土的肩膀,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讚嘆,“是你打的。”
    什么?
    后土感觉自己的元神都震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啊妹子,你昨晚可太威风了!”
    奢比尸也眉飞色舞地凑了过来,手舞足蹈地模仿著,“你指著他们两个,说我今天就要替父神,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然后『砰』的就是一拳。”
    “『咔嚓』又是乾净利落的一拳。”
    正所谓酒后断片不尷尬,尷尬的是事后有人帮你回忆,然后你还真的回忆起来了。
    后土便是如此,隨著兄长姐姐们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现场还原”。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后土的脑海,一一浮现出来。
    她好像……確实指著所有兄长,把他们挨个骂了一遍。
    她好像……確实追著祝融和共工,把他们揍得满地乱窜。
    她好像……连素来敬重的大哥和二哥,也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
    “轰——”
    后土的脸,在一瞬间,从雪白的脸颊红到了晶莹的耳根,最后连修长的脖颈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她的脸皮还是太薄了,那是恨不得此刻施展土遁之术,直接遁入不周山地脉深处,躲过亿万年不出来。
    太丟人了!!!
    看著她那恨不得当场道化的羞愤模样,帝江终於忍不住,发出了洪荒罕见的大笑声。
    他走过去,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髮。
    “傻妹子,我们谁也没有怪你。”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昨晚说得对,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確实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
    “你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们心里……反而敞亮了,痛快了!”
    “就是就是!”祝融顶著那个滑稽的黑眼圈,憨笑著凑过来,“妹子,以后心里要是不痛快,就喝酒,喝完酒再揍我们一顿,保证痛快。”
    “对!”共工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虽然鼻子还塞著,但语气无比真诚,“只要妹子你开心,怎么都好,小妹还是挺厉害的,就是平时不动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妹。”
    “那也是我的小妹。”
    即便是被揍了一顿,可祝融和共工还是老样子,说了没两句,就开始针尖对麦芒,又要开始掐架了。
    看著兄长们那没有丝毫芥蒂,只有纯粹关切的眼神,后土心中的羞赧与窘迫,渐渐被一股温暖的洪流所取代。
    这股暖流,冲刷著她心底深处,那些因担忧巫族未来,积压著的沉重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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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圈一红,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我们都是父神精血所化,一脉相承,说什么对不起。”
    “没错,小妹你永远无需对我们说对不起,想做什么就做,我们都会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