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茶喝完,扬眉道人便起身告辞了。
    陈时亲自將其送到门口,目送人影消失在天边,那股洞穿一切的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陈时表面上长舒一口气,甚至还对著空无一人的院门口挥了挥手,一副送別故友的热情模样。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比刚才绷得更紧。
    走了,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啊。
    他已经一千多岁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这种从能从盘古斧头底下,存活下来的老怪物,心思自然无比深沉。
    说不定此刻,正藏在哪一处空间褶皱里,冷眼旁观,等著他自己露出破绽。
    前世看的那些洪荒小说里,这种老银幣最擅长的,就是杀个回马枪。
    还不是一次两次,是几十次的那种,耐心不是一般的强。
    毕竟他们的寿命悠久,百年也不过是一打盹,甚至一闭眼的功夫,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跟你慢慢耗。
    一旦放鬆警惕,下一刻就是身死道消。
    陈时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哪还有半点刚才的从容閒適。
    这次是真的给他敲响了警钟,他那个號称系统出品,顶级配置的八卦乾坤太极阵,在外围居然没能拦住扬眉分毫。
    虽然他无法触碰到农场所在,但这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万全准备,不过是个笑话。
    自己还是太弱了。
    他这棵“甜菜”的根,扎得还不够深,必须得更快地变强。
    再这么咸鱼下去,哪天真有不开眼的闯进来,把他这棵“甜菜”给刨了,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就在陈时心烦意乱,盘算著后续的猥琐发育大计时,角落的茅草堆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目光一转。
    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猴子,正艰难地从草堆里爬出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著,透著一股子灵性。
    “醒了?”
    陈时踱步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猴子的脑门。
    “你的命还挺硬。”
    六耳獼猴虚弱地望著他,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
    它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几近崩碎的本源,正被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缓缓滋养修復。
    眼前这个人,是它的救命恩人,更是再造之主。
    “行了,省点力气。”
    陈时摆摆手,浑不在意。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六耳獼猴那奇特的六只耳朵,极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著,猴子抬起枯瘦的爪子,颤颤巍巍地指向了院子外,东北方向的某片虚空。
    它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陈时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立刻敛息屏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用一道神念,裹著最简单的意念,送入猴子识海。
    “他在那?”
    六耳獼猴极其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它拥有的天赋神通,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此刻在它的耳朵里,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个道人的法力流转,一举一动所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是清晰可闻近在咫尺。
    臥槽!
    陈时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老阴比,果然根本没走远。
    若非自己多留了个心眼,今天怕是真的要连根拔起,被人燉了汤。
    他再看向六耳獼猴时,眼神彻底变了。
    看六耳獼猴那重伤垂死的模样,原以为这货的天赋能力,也就那样而已,不曾想这傢伙还很有用。
    其实也不是六耳獼猴厉害,而且作为陈时灵宠,它也受到了系统的庇护。
    也可以说是屏蔽,所以扬眉道人对於六耳獼猴的监听,並没有察觉。
    陈时不清楚么,他只知道自己捡到宝贝了。
    本是隨手一救,图个新鲜,没曾想,竟开出了传说中的隱藏款。
    这波盲盒,血赚。
    有了这个活的“窃听器”,主动权就回到了自己手上。
    陈时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的焦虑与凝重,在此刻烟消云散,又恢復了那副热情好客、淳朴憨厚的山野村夫模样。
    既然有观眾,那这齣戏,就得演得更真一点。
    “小猴子,既然跟了我,总不能没个名號。”
    陈时笑呵呵地將六耳獼猴抱了起来,入手极轻,几乎没有分量。
    “看你这六只耳朵挺別致,不如以后,就叫你孙六耳吧。”
    孙六耳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这个新名字。
    “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了,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风一吹就倒。”
    陈时一边说著,神念已经沉入了系统仓库。
    签到千年,功法秘籍並非没有,只是大多与他这甜菜本体的属性不合,一直扔著吃灰。
    现在,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魔猿真武诀》。
    这是混沌魔猿修炼的功法,霸道绝伦,与孙六耳的跟脚完美契合,毕竟六耳獼猴,就是混沌魔猿本源所化。
    陈时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点在了孙六耳的眉心。
    “便宜你了,这东西我留著也占地方,能修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造化。”
    一股磅礴古奥的信息洪流,顺著他的指尖,直接烙印进孙六耳的神魂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时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弹掉了一粒灰尘。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拎起水瓢,又开始给那些宝贝瓜果浇水,神態悠閒,与寻常田间老农无异。
    而此时的孙六耳,整个猴都僵住了。
    它的识海里,一篇字字珠璣,为它血脉量身定製的无上法门,缓缓展开,將它的心神死死吸引。
    上面的每一个道纹,都引得它本源震颤,血脉共鸣。
    偷听讲道被一掌拍得濒死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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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哪里是什么劫难,分明是通往无上大道的通天之梯,没有那一掌,又何来此时的机缘呢?
    孙六耳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正悠哉悠哉,给白玉菜浇水的背影。
    那道身影明明很寻常,可在它眼中,却比撑起天穹的不周山还要伟岸。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等存在?
    它挣扎著用尽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面朝陈时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孙六耳,拜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