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念头產生的一瞬间,陆庭云只觉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变了。
    映入眼帘中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那少年浑身汗渍,脸色苍白,眼中还残留著方才大笑过后的泪痕。
    可奇异的是,他同时还能够看见眼前的黑鹰,就像是同时有了两具身躯,两个视角。
    陆庭云看著黑鹰,四目相对的剎那,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能同时感受到两具身体的存在,那具盘坐在地上的人类躯壳,以及此刻这具覆盖著黑羽、轻盈得不可思议的鹰身。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倒影却活了过来,拥有了独立的视角。
    他试著转动脖子,黑鹰的目光落在练武场的其他地方,练武场的天花板、墙壁上的空气循环系统开关、墙角堆放的哑铃组,所有的画面都以一种无比清晰的锐度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鹰的视力远超人类,他甚至能看到钢板墙上那些爪痕中最细微的金属卷边。
    不止如此,他的视线穿过了练武场的墙壁,看到了隔壁自己的臥室,甚至隨著目光转移,就连李糖糖、云姨的房间也一览无余。
    “透视吗?”
    陆庭云感受著这种奇异的视角,忍不住有些欣喜。
    他知道有一种异能名叫透视眼,这种异能修炼到更高级的阶段后,能够转化为千里眼,甚至万里追踪,极为神异,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辅助异能。
    在秘境探索中透视眼的异能更是能够提前探查情报,规避掉许多危险,是军方很看重的异能。
    “我没有觉醒黑鹰翅、幻影身、撕空爪,反而觉醒了更为稀少的召唤异能,甚至能够直接拥有第二视野和透视。”
    “这个可要比黑鹰翅、幻影身那些异能更加珍贵。”
    “再试试……看看我的异能还有什么作用……”
    他心念一动,那双覆盖著漆黑羽毛的翅膀猛然展开,双翼向下一振,身体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直接便飞了起来。
    而后微微振翅,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窗户的方向疾射而去。
    太快了,这种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练武场的窗户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已经撞了上去。
    “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紧接著,他的身体就径直穿过了窗户。
    没有玻璃碎裂的声响,没有撞击的痛感,甚至连一丝阻力都没有。他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那扇窗根本不存在。
    陆庭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了。这只黑鹰並不是真正生物意义上的鹰。
    这头黑鹰是他的异能,是他眉心中那枚银色咒印在物质世界中的具象化。它看起来无比真实,每一根羽毛都有清晰的纹路,但终究不是血肉之躯。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虑。
    “不仅仅能透视,还能够穿墙……”
    陆庭云心里越来越欣喜,这新觉醒的异能,论神妙远远超出之前的预计。
    他再次振翅,黑鹰的身形猛然拔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直衝云霄。
    三月初的夜风冰凉刺骨,从他的羽翼间呼啸而过,他能感受到风的每一丝流动,能感受到气流在翼尖形成的微小涡旋,能感受到高空中那种稀薄而清冽的气息。
    他的翅膀只消轻轻一振,便能滑翔出数十米远。
    龙山公寓在他身下急速缩小,甬道两旁的光禿禿的梧桐树变成了一排细密的线条,岗亭里执勤的哨兵变成了两个模糊的黑点。
    公寓外围是洛南市老城区的低矮建筑群,再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在龙山公寓的上空盘旋,夜风托著他的翅膀,月光洒在他的黑羽上,他像是这片夜空中唯一的君王。
    这就是飞行,真正的、毫无束缚的飞行。
    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炊烟味,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零星车笛声,能感受到月光照在羽毛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陆庭云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一声尖锐而高亢的鹰啼,清亮悠长,穿透了层层夜色,在龙山公寓上空远远传开。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骤然袭来。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针,隔著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他浑身的羽毛在一瞬间炸开,儘管这些羽毛只是能量体的模擬,但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却无比真实。
    一道暗红色的光点落在了他的身上。
    “军属住宅区,实行高空异能管制。立刻解除异能,匯报身份,否则我將依照相关法令,对你发起攻击。”
    一道粗獷的男子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意识中,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
    陆庭云被嚇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袁叔!”
    刚刚在自己耳边开口说话的,正是龙山公寓军属住宅区的哨兵队长袁峰。
    他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从他嘴里发出的不是鹰啼,而是自己的声音。
    这头黑鹰,竟然在开口说话。
    空气中沉默了两三秒。
    那道暗红色的光点依旧锁定在他身上,但那股危险的杀意却明显消退了一些。紧接著,袁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著一丝迟疑:“你是……”
    陆庭云连忙说道:“是我啊,陆庭云,袁叔!我刚刚觉醒了异能。”
    他再次听到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从鹰喙中传出,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他有些恍惚。
    一只浑身覆盖著黑羽的鹰,悬浮在半空中,嘴里却发出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声音,这幅画面如果被普通人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庭云?”袁峰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那股威严和冷峻在瞬间被一种近乎震惊的语气取代,“竟然是你小子?你觉醒异能了?”
    紧接著,他根本不给陆庭云回答的机会,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小子疯了?赶快把异能收了!你才刚刚觉醒,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长时间使用异能,不怕伤了身体根基吗?”
    陆庭云被他这一吼,才猛然回过神来。
    从觉醒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被那股亢奋和激动冲昏了头脑,竟忘了最基本的常识。几乎所有觉醒异能的人,在第一次施展异能后都会进入一段虚弱期,体力消耗极大,需要及时补充能量。
    而他,不但施展了异能,还直接把意识转移到了这头黑鹰身上,在龙山公寓上空飞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被忽略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知道了袁叔,我这就回去!”
    陆庭云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心念猛然一动。
    黑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双翼收拢,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般朝著三號楼的方向俯衝而下。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他操控著黑鹰径直衝向自己家的窗户,身体再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玻璃和窗框,冲入了练武场。
    练武场的地板上,他的身体依旧躺在地面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黑鹰朝著那具身体俯衝而去,在即將撞上的瞬间,整个鹰身骤然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如烟如雾,尽数没入了他的眉心。
    银色咒印微微一亮,隨即隱去。
    陆庭云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全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意识重新落回了血肉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习惯,一股恐怖的空虚感便从胃部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捲了全身。
    饿。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飢饿,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几近疯狂的飢饿感。
    他的胃像是在自己消化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著发出求食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