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內黑漆漆一片。
    “头儿,咱们这是去哪?”黑暗中响起低声询问。
    索伦不答,脚下加快步伐。
    片刻之后,四人接近目的地。
    罗南仰著脖子,望著山上雄伟气派的建筑,忍不住瞪大眼睛:
    “我后悔了……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他们作为暮谷镇追查的要犯,对莱克家那是避之不及。
    万万没想到,
    索伦竟然带著他们三个,悄悄来到暮谷镇核心重地。
    莱克家族族堡——褐堡!
    “闭上你的臭嘴,一路上说个没完”,索伦瞪了罗南一眼:
    “知不知道什么叫灯下黑?”
    艾兰登三个也不是蠢人,稍加思索,眼神猛地一亮。
    “烛火能照亮四周,但唯独会忽视下方……”索伦抬头望向山顶城堡。
    褐堡坐落於暮谷镇港口旁山巔,城堡易守难攻,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城镇与港口。
    四人正处於山脚下,
    从下方向上眺望,隱隱能看到褐堡標誌性的方形主堡与巨大圆塔。
    “可是这也没地方藏身呀?”罗南巡视四周,心中疑惑。
    “闭嘴!”索伦抬手打断罗南废话,“规矩,我提前说清楚。”
    “你们既然要跟著我,那就听我安排,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路上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嗡嗡叫,否则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想起索伦疯狗般不要命的狠劲,罗南心中莫名有些犯怵,乖乖闭上嘴巴。
    “跟我来。”
    索伦侧头示意,压低身形往山脚绕去。
    三人紧隨其后。
    踩著荒草碎石,在夜色里足足转了大半圈,终於绕到褐堡背面。
    一阵咸湿海风迎面吹来,
    身侧陡峭的崖壁直插水里,上方褐堡宛如一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四人头顶。
    “小心脚下,不要发出声音”,索伦叮嘱一句,带头继续前行。
    四人放慢脚步,踩著海边湿滑礁石,缓缓向前。
    岸边不规则的礁石稜角,硌得人脚底发疼。
    哗啦——哗啦——
    黑水河潮水撞在岩礁上,发出一阵阵浪花闷响。
    浪头一扑上来,冰凉河水漫过鞋面,潮声刚好盖过几人细碎脚步。
    四人摸黑艰难前行,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股股刺鼻恶臭!
    索伦抬手朝后示意。
    科尔三人立即止步,一脸警惕地握紧剑柄,隨时准备搏杀。
    “快到了”,索伦手指头顶崖壁上方,黑黢黢的管道出口:
    “这里是褐堡排污口正下方,城堡里的屎尿脏水,全从这几条管道排进黑水河。”
    “城堡守卫嫌臭,日常连巡逻都不会往这边靠。”
    艾兰登点头无声回应,心中鬆了口气。
    这地方虽然恶臭,但若是无人知晓的话,確实適合几人躲藏。
    “跟上”,索伦摆了摆手,躬著身子往崖底凹陷处走去。
    往前十几码左右,两块半塌的巨岩挡住了路。
    岩石自然塌陷时撞在一起,中间留下一个窄小入口,不注意很难发现。
    “跟我进来”,索伦半蹲下来,侧身艰难挤进了入口。
    后方,科尔三人有样学样,一个个费力挤进藏身处。
    洞內低矮逼仄,勉强能容下四人。
    不能生火照明,四人只得如盲人般摸索著坐下。
    没人开口,气氛忽然有些沉寂。
    头顶可是莱克家大本营,艾兰登三人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索伦席地而坐,明白三人心中担忧。
    “你们心里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这里会不会被发现,是否安全?”
    艾兰登轻咳一声,期待索伦给予答覆。
    前身自幼的心酸经歷涌上心头,再加上自己初来乍到,短短半天就遭遇连环追杀的悽惨境遇。
    索伦咬牙切齿,语气饱含杀意:
    “贵族老爷们留下私生子,可不会让他吃白吃白喝。”
    “私生子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
    “从小到大,城堡里养马餵狗的是我,打扫帮厨的也是我,通烟囱、疏通咱们头顶这些粪便管道的,还他妈是我!”
    “狗都比我睡得早!”索伦心中戾气翻滚,恨恨道:
    “我以前疏通管道时,被人从上面故意推了下来,我命大没死,这才意外发现这处山洞。”
    “这里只有我知道,即使是白天,光线都照不到这里。”
    心酸往事娓娓道尽。
    索伦冷笑反问:“这下你们放心了?”
    艾兰登三人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心底悄然涌上难言的愧疚与亏欠。
    接下来就算莱克家开始全镇搜捕,通常也只会持续一周左右时间,
    戒严搜查时间过长,必然会影响到暮谷镇商业和民生。
    只要撑过这几天,到时候搜不到人,损害的又是莱克家自己的利益,他们自然会停手。
    “等这几天风头过去,你们三个想逃就逃吧”,索伦手指摩擦著膝上剑鞘,淡淡道。
    科尔闻言眉头微皱,下意识循声看向黑暗中的索伦,不解道:
    “你不走吗?难道还要留下?”
    “莱克家欠我的债还没还呢,我怎么能走?”索伦冷喝道:
    “我从小到大勤恳做事,只想靠著努力能得到家族认可!
    做梦都想成为骑士,后半生娶妻生子,靠著家族安稳度日,结果……”
    “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在老爷和少爷们眼里,我索伦
    ——永远都是一条狗!!”
    科尔三人神色动容,不禁想起自己与索伦相似的过往,一时默然无语。
    忍一时越想越气!
    索伦手掌无意识握紧剑柄,想起短短一天被连环追杀的悽惨遭遇,恨得咬牙: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像个懦夫一样委屈活著!”
    “哪怕这次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莱克兄弟血债血偿!!”
    想起被兰斯莱克卸磨杀驴,一路追杀的惨样……
    艾兰登三人呼吸急促,心生怨恨。
    今晚要不是有索伦出手相助,拼死一搏,恐怕三人早就下了七层地狱!
    “算我一个!”科尔低喝一声,盯著索伦模糊轮廓:
    “我欠你一次,这次乾脆还给你。”
    他性格內敛,说完脸皮微微涨红,还好四周黑暗,別人看不出来。
    “报仇怎么能不带我?兰斯莱克欠我们的尾金还没结呢,我也要找他要债!”
    艾兰登抱著膀子,森然笑道:
    “经过这次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道单打独斗活不长久,抱团取暖才能活得下去!”
    “说的不错”,索伦目露讚赏,重重点头。
    科尔两人已先后表態,一旁被禁言的苍蝇,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头儿,我就说一句”,罗南憋不住,急火火说道:
    “我支持你!”
    “我踏马早就说过杀出去,没想到你比我还疯!还敢找莱克兄弟报仇。”
    “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痛痛快快大干一场!”
    罗南一脸亢奋,撅著屁股凑近索伦,伸手狠狠比划一下:
    “我他妈要把兰斯的肠子扯出来!”
    “离我远点!”索伦扯了扯嘴角,嫌弃推开金毛脑袋:
    “凑过来喷我一脸唾沫。”
    罗南訕笑著,抬手擦了擦嘴角唾沫:
    “索伦,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科尔两人一脸期待,目光紧紧盯著索伦轮廓。
    索伦望著头顶漆黑崖壁,目光仿佛要穿透岩层,冷冷盯向褐堡深处。
    “我当年怎么从城堡摔到这里的,现在就怎么爬上去……”
    “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