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恢復了平静。
    宋志军和孙向东脑袋里的剧痛终於缓和下来,两人重新坐下,却都没敢抬头。
    常欣芸和郑採薇在一旁小声说著话,时不时往刘卫强三人身上瞥一眼,显然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我说,这都晌午了,你们不饿吗?”
    魏丽萍是个直爽性子,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往小桌板上一放,朗声道:
    “这是出发前我妈给我装的吃的。来,大家都尝尝!”
    说著,她解开油纸,焦香扑鼻的葱花饼和酱红油亮的滷豆干露了出来,诱人的香气一下子瀰漫开,顺著过道飘出好远。
    一直低著头的孙向东,忍不住偷偷地、飞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就连宋志军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赶紧把脸扭向另一侧的车窗。
    常欣芸眼睛亮了亮,翻出自己的包袱:“我这儿有腐乳还有咸菜,都是我妈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一边说,她一边把两个玻璃瓶子摆到桌上,红通通的腐乳汁在瓶子里晃了晃。
    郑採薇温婉一笑,也从包里掏出两个铝饭盒。
    打开盖子,一盒是油润鲜亮、咸香浓郁的小鱼燉咸菜,另一盒则整整齐齐放著六个金黄的窝头。
    她声音轻柔地说:“这小鱼是我爸在河里逮的,大家都尝尝吧。”
    说完就递给魏丽萍和常欣芸各一个窝头,却没理会一旁的宋志军和孙向东。
    毕竟刚才闹得那么不愉快,这姑娘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份態度已经表明了立场。
    倒是刘卫强这边。
    魏丽萍看了他一眼,把一块葱花饼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刘同志,你也吃点吧?”
    唰!
    刘卫强还没开口,火云就先从他领口钻了出来,小鼻子使劲儿吸了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块焦黄的葱花饼。
    “你想吃?”
    刘卫强低头看了火云一眼。
    火云拼命点著小脑袋,小爪子扒著他的领口前后晃著,眼睛紧紧盯著那块葱花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小东西这副馋样,魏丽萍忍不住乐了:“刘同志,给它吃吧,我这还有呢!”
    “魏同志,谢谢了。”
    刘卫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接过葱花饼,掰下一块递给了火云。
    嗖!
    火云从领口钻了出来,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抱著饼小口小口啃著,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哎哟,它还会眯眼睛!”
    常欣芸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远远点著火云,“太可爱了,跟个小人儿似的。”
    郑採薇也弯了弯嘴角,把装窝头的饭盒往刘卫强那边推了推:“一会让它尝尝这个吧,很香的。”
    刘卫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隨后他拉开身上斜挎著的包,伸手往里摸去。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探进须弥空间,暗中取出三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是:
    麻酱烧饼,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一根两斤多的酱肘子。
    为了不被魏丽萍她们看出异样,他悄悄调动法力给那三个油纸包降了降温,让它们摸上去微微发凉。
    “这是……”
    看到油纸包上的標誌,魏丽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天福號的酱肘子?刘同志,你竟然带了一整根酱肘子?”
    天福號的酱肘子,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得花肉票,看这分量,怕是得用掉两斤多的肉票,更何况还有一斤多的酱牛肉呢!
    这也……太奢侈了!
    常欣芸和郑採薇全都微微睁大了眼,看向刘卫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和好奇。
    这得什么家庭,才禁得住这么吃?
    “一起吃吧。”
    刘卫强没在意眾人惊讶的目光,一边从包里摸出小刀切肘子,一边道:“就是路上放久了有些凉,大家將就吃。”
    “来来来,都別客气。”
    他把切好的肘子码在油纸上,率先拿起一块搁嘴里:“魏同志的葱花饼开了个好头,我这点吃食也就跟著凑个热闹。”
    酱红色的肘子油光鋥亮,肥瘦相间,浓郁的香气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嘿,那我可沾大光了。”魏丽萍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夹起一片肘子,送进嘴里。
    才刚嚼了几下,她眼睛就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天福號的肘子,这味儿真地道!”
    “好香啊!”
    常欣芸夹起一片肘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比我家过年买的还香!”
    郑採薇吃东西倒是斯文,小口尝了尝,轻声附和道:“嗯,又香又入味。”
    几人吃得正热闹,火云突然从刘卫强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凑到小桌板上嗅了嗅。
    它小鼻子抽了两下,脸上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嫌弃,一甩脑袋,继续埋头啃起了葱花饼。
    魏丽萍忍不住笑道:“这小东西,还挑嘴呢!”
    常欣芸和郑採薇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面,宋志军和孙向东闻著那股勾人的肉香,肚子里咕嚕嚕响成一片。
    酱牛肉、酱肘子!
    这两样东西他们都很熟悉,谁家逢年过节、家里请客的时候要是不摆上这两样,那都不好意思请客人来。
    可那也是请客、是过年,平时不是隨便能吃到的。
    孙向东偷偷瞄了一眼桌上油汪汪的肉,喉结上下涌动著,不停吞咽口水。
    宋志军强迫自己不去看,可那两股香味霸道得直衝脑门,躲都躲不掉。
    他咬了咬牙,乾脆不再硬撑,从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6个茶叶蛋,还有半只烧鸡。
    要搁平时,这烧鸡绝对是好东西。
    可这会儿跟小桌板上的酱牛肉、酱肘子一比,他手里的烧鸡也就不香了。
    孙向东也连忙掏出吃的东西,除了馒头、鸡蛋外,还有一圈香肠。
    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肉,低著头狠狠啃了一口香肠,那架势像是跟香肠有仇一样。
    刘卫强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又递给火云一块葱花饼。
    小傢伙连忙接过饼,两只小爪子捧著,小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儿,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车厢里,酱牛肉和肘子的肉香,顺著过道飘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