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在他脑海中略微一闪,旋即就立马掐灭。
    若只是想获得一具无智的骷髏分身,张忘道现在就能以神通化生出一个来,操纵范围有限而已。
    但万一蕴养出个有他部分记忆的有灵白骨,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过此事倒也给了我提醒,以后就算是想於外地留下个保命骨珠,也需仔细寻觅一刚好能够復活,但又不至於另生灵智之地。”
    “否则到了最后,残骨生了智,我却无法藉此復活,岂不可笑?”
    张忘道缓缓摇了摇头,不再想其他,顺著感应,径直朝著水底深入。
    此地水下极深,一直往下潜入,就在他感觉单凭白骨之身,已经有些扛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厚重压力之时,水底终於遥遥在望。
    “这还只是大泽?感觉比前世大海都深......”
    心里颇为无语,张忘道隨即打出一道法力,化为光圈抵抗住周围水压之后,这才继续往水底下潜。
    只是才刚刚下潜盏茶功夫,他便遥见一团巨大的黑影静静地横亘在水底之中,而根据感应,保命骨珠恰好便身处黑影所在。
    张忘道身形微滯,顿时停住下潜之势,既而法力运转於双目,凝神望去。
    便见一具身长百丈的不知名鱼怪尸骨,以昂首之態,静立於水底,其周边三公里內更是水波不兴,寸草不生。
    “百丈?道基还是紫府?”
    见此巨骨,张忘道心中不见一丝喜意,反而遍体生寒。
    甚至下意识地又往上浮一大截,直至只能模糊看到黑影这才作罢。
    要知道三百年道行圆满的狐妖青花,也不过堪堪三丈大小。
    什么道行的鱼妖能达百丈?
    至少道基,乃至紫府。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神通伟力集於一身的道基真人、紫府真君?
    联想到保命骨珠诡异地来到此地,张忘道心中更是不敢怠慢,索性直接出水,落於荒岛之上后,这才心神微定,然后掏出道宫令牌,联繫李溪涧:
    “师父,大宝贝!速来!”
    “.......”
    .......
    少顷。
    李溪涧一身淡雅白袍,浴水而出,面带喜色地朝著枯坐荒岛的张忘道扔下一枚骨珠道:“好徒儿,果然是为师的福星!”
    “一条附著残魂的道基境妖鱼尸骸。”
    她先是喜气洋洋地夸讚了张忘道一声,继而又扬起手中的布袋,笑道:“残魂归我,骸骨留你。”
    眼见张忘道亦是喜形於色,李溪涧收起放著残魂的布袋,旋即面色一肃,转而告诫道:
    “道基之境,已非常人得以想像。凡入此境者,无不为神通广大,道行深厚之辈,纵使一缕残魂,亦不可轻视。”
    “此次若非你谨慎,一旦心生贪念,深入探索,再出来时怕已非自己了。”
    说到这里,她看著张忘道一副心有余悸,颇为受教的模样,语气隨之稍缓:
    “忘道,我观你应是有几分气运在身的,但亦需谨记,机缘往往与危险相伴相生,渡过去才是自己的机缘,渡不过去便是自身的劫难了,凡事且三思而行。”
    “弟子受教!”
    张忘道拱手一拜,深以为然。
    “无需这般郑重。”
    李溪涧轻摇摇头,脸上表情转而一松,眉眼含笑道:
    “也是你运气,那道基鱼妖当时应是心口遭受重创,身死之前一滴精血流出,又得天地造化,时至今日已化为一口地煞血泉,正合你道。”
    说完之后,她又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后满意点头:“此岛虽受鱼妖煞气波及荒凉至极,但只需好好规划改造一番,未尝不能营造出一癸水福地。”
    “也罢,既然承你气运,得一道基残魂,我便出力一番,唤来黄巾力士给你好好营造,你且速去带回那鮫人一族,届时人地两道齐聚此地,保你今后修行速度大增!”
    “是!”
    张忘道骤然闻得骸骨之內竟还存於一地煞灵泉,瞬间亦是大喜过望,又听师父亲自为自己营造道场,哪还愿意耽搁。
    匆匆应了声后,便连忙纵身一跃,身化流光,直直朝著南边飞去。
    这次,张忘道运使全力,遁光极快,没过一会儿,鮫人所在之岛便遥遥在望。
    心中惦记著自家道场,又思及师父就在不远之地,就算应付不来,也能隨时呼叫支援。
    张忘道索性也就不加掩饰,法力游荡周身,一股及至练气中期的威压驀然而起,直接笼罩向鮫人所在。
    在此威压之下,原本巡游於周边或嬉戏,或玩闹,或追捕鱼群的眾多鮫人,纷纷面色一白,如遇天敌般抱头乱窜朝著水底潜去。
    甚至有极个別胆小之辈,直接两眼翻白,肚皮朝上浮於水面,显然是嚇晕了过去。
    “鮫人多居於水底洞窟或是珊瑚丛中,此岛不过是其短暂停留之地,若是真令其都潜逃水底,倒有些难办。”
    见此一幕,张忘道这才回想起此前所了解的鮫人习俗,不禁眉头微皱,有些后悔。
    不过难办也不是不能办。
    潜入水底,那便翻江倒海便是。
    当然,以他目前的实力倒不至於真能翻江倒海,但是全力运使法力之下,小范围的搅动风浪却是不难。
    想到这里,张忘道心念一动,一道道琥珀法力顿时如流水般涌出。
    刚一落入水面,在他的操控下稍一震盪,瞬间便有狂风大作,一道道波涛翻滚朝天,一朵朵浪花升起四溅开来。
    不消片刻功夫,就形成一道形如龙捲的巨浪霎时腾空而起,宛若犁地一般,一遍遍地在水面上来回捲去。
    没过一会儿,张忘道便见一条条鮫人翻著白肚皮从水底浮出,隨浪花翻涌。
    眼见效果不错,他正待再度发力,刚一抬手,却突觉水底有股松松垮垮的练气中期法力徐徐出现。
    “竟还藏有条练气中期的鮫人?”
    张忘道心头一动,虽觉得此鮫法力松垮,但毕竟堪比练气中期,不消有什么神通妙法,因此亦不敢怠慢。
    伸手一挥,就有一颗骨珠凭空而现,化为飞剑,他正准备趁著此人未出水面之时,先斩过去。
    却不想,剑还未出,便有似海潮轻吟,空灵又略带几分魅惑的求饶之声自水底先一步而至:“上仙,上仙饶命.......”
    张忘道心中微顿,飞剑亦应声而止,但仍高举於空,蓄势待发。
    驀地,便见一披头散髮,身著水蓝綃裙的女鮫人浮水而出,根本未曾有战斗姿態,反而屈伸於他身前,泫然欲泣哭诉出声:
    “敢问上仙,不知我等有何过错,获罪於上仙,以致上仙蒞临此地?”
    “且先收起你这魅惑之术。”
    张忘道冷冷看向这女鮫人,心中毫无波澜,反而轻哼一声道:“尔等鮫人终日在此靡靡歌唱,扰我师父清修,我奉师父命令,特来驱离尔等。”
    “只是驱离......”
    女鮫人闻言,轻轻一嘆,似有侥倖,又像是遗憾,突自喃喃自语,旋即解释道:“上仙误会,此魅惑之术乃我等鮫人一族天生自带,非我等所愿。”
    “只是我鮫人一族天性善歌,既扰仙人清修,我这边召集族人另觅他处,还望上仙勿再发神威。”
    张忘道未曾开口,只抬手轻抚身前飞剑,及至剑刃处突然屈指一弹,瞬间便有剑鸣冷然炸响,惊得女鮫人还以为他忽改主意,要大开杀戒,顿时仓皇而起,正欲远逃。
    却听张忘道於此时突然出声:“莫急,我师父虽不喜尔等这靡靡之音,我却闻之颇为欣喜,正好我道场新辟,宫室空置,尔等且隨我一起回府吧!”
    女鮫人身形瞬间一顿,继而不惊反喜,慌忙屈身再拜:“多谢上仙垂怜,我这便令小的们收拾东西出发!”
    “呃.......”
    见此反应,让原本抱著若这鮫人首领不愿,准备直接就地斩杀,从而再换一个首领想法的张忘道突自微怔,既而不禁疑惑出声:
    “怎答应的这般容易?”
    “上仙有所不知,自仙宫初立於此地之时,我等便想拜入仙宫了,可惜机缘浅薄,苦寻无门,今终得上仙垂怜,高兴都尚不及,怎会不愿意?”
    “竟如此么......“
    我还道师父怎会这般篤定我於此能收復此鮫人族群,原来是早便知道其已心属道宫。
    想罢,张忘道也不欲多言,挥手就让这鮫人且去召集同族。
    只在原地稍等一会儿,便携著百十个鮫人一起迴转荒岛。
    及至荒岛。
    张忘道却发现不过一会儿功夫,此地便已面貌大变。
    百丈高的黄巾力士搬山造陆,一队队金甲道兵热火朝天地施展道法建造宫殿。
    原本荒凉一片的孤岛,此时却已焕然一新,宫室林立,树丰木盛。
    “且先以法力祭练此宝,给那鮫人首领戴上!”
    眼见张忘道顺利带著鮫人迴转,李溪涧也不见意外,隨手拋给他一个金色项圈,隨即说道:“岛上建设已基本完工,就差最后几个节点,大阵即成。”
    “如何,想好给你这岛屿起个什么名字了吗?”
    张忘道接过金色项圈,法力一转就明白了此宝的用途,打上烙印后,往鮫人首领脖子上一戴,其生死瞬间便繫於他一心。
    处理好鮫人之事,让他们先各自觅地休息后,张忘道这才稍一沉吟道:
    “此岛地上之所被师父营造的颇为华美,红砖翠瓦,宫室林立,宛若仙境。水底却白骨横亘,血泉涌动,阴煞瀰漫。”
    “外相如朱顏,內里为白骨,不若便称其为朱顏白骨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