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查尔斯首先看到的是华生医生那张充满关切的脸。
    “放鬆,先生,放鬆。您刚刚晕倒了。” 华生医生下意识略过了福尔摩斯一长串的解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別疼痛?”
    哈德森太太也凑近了些,脸上带著同情,手里捏著一个酒杯:“可怜的孩子,脸色这么白。快喝点它。您是来找房子的吗?”
    “是的,夫人。我是之前跟您联繫过的查尔斯·c·凯普莱特。”查尔斯猛地掩住嘴,咳嗽了两声,“非常抱歉,给几位添麻烦了。”
    “噢!果然是您,凯普莱特先生!”哈德森太太恍然大悟,隨即又皱起眉,担忧地看著他苍白的脸,“可您这身体!刚才真是嚇坏我了。快,把这点白兰地喝了,会舒服些。”
    她不由分说地把小酒杯塞进查尔斯手里。
    查尔斯道了谢,浅浅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和轻微的灼烧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定。
    “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哈德森太太。真是抱歉……”
    查尔斯的话音未落,便被哈德森太太打断了。“请千万別这么说,凯普莱特先生。这完全不是什么麻烦,任何一位有教养的人看到您刚才的状况都会伸出援手的。”
    “我建议您稍后最好能再静臥休息一会儿。”旁边一位衣著整洁,蓄著鬍鬚的绅士顿了顿,补充道,“我是约翰·h·华生医生,如果稍后您仍感觉不適,我很乐意为您看看。”
    “一点没错。”哈德森太太点头,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
    “华生医生,非常感谢您的善意和专业的判断。”查尔斯转向华生致意——这位医生看起来像是苏联版福尔摩斯里华生的演员。“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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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福尔摩斯微微頷首,“凯普莱特先生,恕我直言,以您目前的健康状况,在伦敦隆冬这样的天气里奔波,確实需要格外谨慎。”
    “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感谢您施以援手,这位先生——请原谅,我尚未请教您的姓名?”查尔斯承认道,他尚带有一丝幻想。
    “夏洛克·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简短地答道,微微頷首。
    “福尔摩斯先生,”查尔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道,“您的洞察力令人震惊。一切正如您所说。今天前来,也是应约与哈德森太太商议租房事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开场。”
    “噢,是的,是的,那间阁楼。”哈德森太太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但脸上仍带著忧虑,“房间是空著的,也乾净明亮。可是亲爱的,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真的確定不需要再好好休养一阵子吗?从牛津过来一路辛苦,刚才又……”
    她停住了。
    “是的,夫人,如果那间小阁楼还空著的话。”查尔斯坚持道。
    哈德森太太热情地解释道:“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呢,他们合意租下二楼那两间相邻的臥室,共用这个起居室。
    “至於您信里问的那个小房间……哦,就在顶层,地方確实小了点,也简单,但朝南,还算亮堂。租金正如我回信里说的,非常便宜。您看……?”
    “正合我意,哈德森太太。”查尔斯立刻回答,心中鬆了一口气。他需要的就是一个便宜又能棲身的角落。“我现在就可以看看吗?”
    “您是否需要帮助呢?”福尔摩斯显然对他相当感兴趣,同时,作为一个绅士,他主动发问了。
    “非常感谢,我能应付楼梯,福尔摩斯先生。”查尔斯回答,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我想,適当的活动或许比长期臥床更有益处。”
    “好吧!这边请。”哈德森太太同意了,引著他向楼梯走去,又回头对两位房客笑道,“先生们,你们继续聊,我带凯普莱特先生上去瞧瞧。一会儿下来签合约就行。”
    楼梯越往上越陡,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空气里瀰漫著灰尘和一点木屑,以及一丝到处飘飞的细微蜂蜡气味。
    查尔斯提著行李箱跟在后面,肺部因为爬楼而隱隱传来熟悉的压迫感,他不得不放慢了呼吸。
    “就是这儿了,凯普莱特先生。”哈德森太太在最后一段楼梯顶端停下,推开一扇低矮的房门。
    正如她所说,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尽。
    倾斜的屋顶使得靠近窗户的一侧必须弯腰才能通过,裸露的深色房梁横在头顶。
    但好处是,一扇不算小的格子窗朝南开著,午后的阳光勉强挤过邻近建筑的屋顶,正好铺在房间中央一块褪色的地毯上,驱散了不少阁楼常有的阴鬱感。
    家具简单到极致:一张窄床,一个带有脸盆和水壶的盥洗架,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著一盏黄铜底座的白瓷煤油灯。
    墙壁刷著朴素的米白色,虽然有些地方顏色不均,但看上去乾净整洁。
    哈德森太太有些歉意地搓著手,“以前是给帮佣的姑娘住的,她去年嫁人去了乡下。我知道对於您这样一位牛津的绅士来说,是太简陋了些……”
    “不,哈德森太太,它非常完美。”
    带有阳光,安静又独立的空间,最关键的是——便宜。
    “我很满意。租金是……?”
    “每周四先令,包括简单的早餐和晚餐,午餐您得自己解决。床单被褥每周更换一次。”哈德森太太观察著他的脸色。
    查尔斯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原主遗產的剩余部分,点了点头:“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签合约。”
    “太好了!”哈德森太太显然鬆了口气,笑容更加真切,“那我们这就下去。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大概已经谈妥了。”
    查尔斯跟著哈德森太太回到二楼的起居室时,福尔摩斯和华生似乎已经结束了他们的初步交谈。
    哈德森太太的声音里带著完成一桩大事的轻鬆,“先生们,以后大家就是邻居啦!”
    “再次感谢各位的善意与帮助。”查尔斯提起他那经歷了台阶撞击的手提箱,向客厅里的三位一一致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与镇定。
    “期待与您的深入交流,凯普莱特先生。”华生医生微笑著回应。
    福尔摩斯只是再次微微頷首,那双锐利的灰眼睛里,兴趣的光芒並未减退,但被很好地包裹在了维多利亚式的礼仪之下。
    “伦敦总是欢迎有趣的头脑。无意冒犯,我对您写的文章很有兴趣。”他说,然后缓缓念出了他看到的那篇手稿上的標题,“《被盗的桿菌(the stolen bacillus)》,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