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贾素芬手里拎著几张烙饼美滋滋回了家。
    常玉玲见天色不早了,就想赶紧做完沈重阳的採访往县城赶。
    可沈重阳却是不紧不慢,刷完家里的碗筷,又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猎用的工具。
    好容易见他閒下来了,她这才拿著红皮小本,想要完成这次的採访。
    “沈重阳同志,我就几个问题,问完你,我还要赶著回县里,你看...”
    她自己也奇怪,这咋吃了个饭,说话反倒没底气了。
    这就是吃人家的嘴短?
    那可是白面大饼还有红烧肉。
    这餐標,她在京城吃父亲单位的食堂,一年也吃不著一两顿。
    沈重阳还没开口,一旁的伊莎却瞪大了眼睛道:
    “玉玲姐,这么晚了你咋回去啊?我跟你说,前几天我姐可在山里见著狼了。”
    安琪也笑著劝道:“是啊,这大山里不比城里,到了晚上,山路很危险的,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吧。”
    伊莎连忙点头道:“对,你不是还想採访他吗?等你问完都啥时候了。”
    常玉玲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让她一个人走山路,確实也有点儿害怕。
    今晚確实走不了了。
    那乾脆,踏踏实实做完採访,还可以连夜赶一下稿子。
    打定主意,她刚要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就见沈重阳拿出一份稿子,直接摆在了她面前。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把你的录音机打开,咱们就照著我这份稿子录就行了。”
    常玉玲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自己给自己写採访稿?
    这叫什么事儿?
    况且,他一个没上过学,没读过书的人,还会写稿子?
    拿起稿子一看。
    那上面的字跡,跟伊莎的一模一样。
    这分明就是伊莎帮他写的稿子。
    那倒是可以先看看。
    要是哪儿有问题,自己再改改,倒也省了不少事儿。
    这么一看不要紧。
    她的眉头却是越来越拧巴。
    这不是通讯稿,也不像是常见的採访稿。
    一般的採访稿,都是先简单介绍人物,再说说他的事跡,最后在思想上拔高一下,號召一下做收尾。
    而这份稿子,却不局限於英雄事跡。
    几乎把沈重阳从小到大干过的事儿,都写进去了。
    可再看下去,里面所有回答的內容,又都在紧扣主题。
    这样的稿子,她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她疑惑地向伊莎问道:“伊莎,我知道你是从毛熊那边回来的,现在那边的记者,都是这么做节目吗?”
    伊莎摇了摇头道:“这都是沈重阳他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替他代个笔。咋样,这稿子是不是不行?”
    说著,她小嘴一撇,又看向沈重阳:“早跟你说了,人家广播站不收这种......”
    她话还没说完,常玉玲却是激动地拉住她道:
    “不不不,伊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份稿子写得可太棒了!”
    说著,她还开心地抱了一下伊莎。
    “说实话,我早就觉得现在的广播站稿件太枯燥,太千篇一律了!
    我觉得这篇稿子,绝对会让人印象深刻,一定能提升我们这个节目的收听率。”
    这个年代的广播站收听率,一般都是用採样统计的方式来完成。
    台里的统计员会到下面的矿场、工厂、单位去搜集样本,然后回来进行统计。
    虽然手段落后,却也能大致了解节目的收听情况。
    见常玉玲这么激动,伊莎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重阳。
    他的想法,还真...过了?
    而沈重阳却是给了她一个得意的表情,把小丫头逗得嘴撅得老高。
    接著,他又跟常玉玲讲了讲录製这篇稿子的语气、方式。
    儘量做到跟后世央台的节目一样自然。
    常玉玲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录完后的效果。
    要是按照沈重阳的想法录完,收音机前的听眾,就好像在跟採访人物面对面聊天。
    而自己这个记者,就是代表广大群眾提问的嘴巴。
    把大伙儿好奇的、想听的,全都问出来,然后,再让这个人物自己给大伙儿讲出来。
    好像稿子里的这个人,就是身边的邻居、同事、朋友一样。
    轻鬆愉快,也让人印象深刻。
    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真正想做的好节目啊!
    当即,她连忙收拾好录音机想要录音。
    一旁伊莎却不好意思开口道:“家里没电,你可能录不了音。”
    说完,也是一阵可惜。
    安琪却是在旁边一边做著针线活儿,一边说道:
    “咱们大队部那广播室不是有电吗?”
    沈重阳一拍脑门!
    对啊,村里上工下工,不都有大喇叭广播么?
    团结屯虽说附近没有厂矿,但却沾了附近建设兵团的光,头几年倒是拉了一根电线。
    可这年月,电费太贵,普通人家用不了,也就大队集体才能用上。
    当然,陈保平当上队长后,他家也能用上,电费却是全村帮他掏。
    想到这儿,他一把背起常玉玲的录音机道:
    “走吧,咱们去大队部录节目去。”
    伊莎和常玉玲连忙跟上。
    安琪却是执意要留在家里看家。
    光是他们仨,还打不开广播室的门。
    於是刘建设也被从家里拽了过来。
    广播室里,沈重阳帮著接好电,常玉玲在调试录音机。
    唯独伊莎看著广播室的话筒有些好奇,摆弄了几下。
    一切准备就绪。
    常玉玲按下录音按钮,带盘转动,她问出了沈重阳第一个问题。
    ......
    与此同时,村里的大喇叭却是滋啦一声,莫名其妙打开了。
    村民还以为大队有啥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隨后,大伙儿就听广播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重阳同志,前段时间,听说你抓了个女间谍,能给我们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吗?”
    隨后就是沈重阳:“前几天我不是进山打猎嘛......”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沈重阳这个二流子在捣蛋。
    可隨后隨著对话不停进行,村里人可就乐翻了!
    “哼,这小子还好意思讲他小时候放炮炸我家烟囱?炕给我炸塌了他咋不说?”
    “你还別说,原来他家那穷的,上吊都找不著绳子。再看看现在,家里都能吃上肉了。”
    “这抓间谍咋就让那个二流子给赶上了呢?我咋就碰不著这好事儿呢?”
    “老沈家这是祖坟著火了?这傢伙让他嘚瑟的,庙里金身全贴他自己脸上了。”
    “誒?不是,这咋再见了?这听著正过癮呢,这咋还没了?”
    村里乡亲听完这段广播,各有各的想法。
    有说沈重阳开窍了,知道心疼他嫂子,也顾家了的。
    也有说他瞎猫撞上死耗子,这是要走大运的。
    还有说他不出三天,一准又得输个精光的。
    谁也没看见,陈保平正站在村口的大树底下。
    额头青筋暴起,拳头都快捏碎了。
    “沈重阳,害死我儿子,还他妈跟屯子里嘚瑟?好好好,看老子怎么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