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都2010年了,这帮人还在研究怎么给给虚擬人物换衣服?
    鬱闷无比的林栋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冰水,一口灌下去。
    透心凉。
    同事老赵凑过来,递了根烟。
    “林工,別往心里去。老马就那样,唯上不唯实。”
    林栋接过烟,深吸了一口,“赵哥,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说咱们天天干这些有什么意义?”
    “意义?按月拿工资就是意义。”
    “咱们在这是外包,是干私活的。移动那边的大老爷们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
    “你那个语音功能確实牛,但你动了人家的蛋糕啊。简讯业务一年几百亿的营收,你一个免费语音就想给替代了?移动能答应?”
    林栋咬著牙:“可技术是向前发展的。我们这是在逆歷史潮流。”
    “歷史潮流关咱们屁事。”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工,你技术好,但在体制內混,最忌讳就是太有想法。”
    “听老哥一句劝,安安稳稳把房贷还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那也是大老板们神仙打架,咱们凡人別去掺和。”
    老赵掐了烟,端著茶杯走了。
    林栋回到工位,把那套被毙掉的移动端通讯协议源码打包,拖进电脑最深处的隱藏文件夹。
    然后,他就对著电脑屏幕开始了发呆......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硕连读。
    当年毕业的时候,导师欣慰的拍著他的肩膀,说他是那届学生里最有灵气的一个。
    那时候的林栋,心比天高。进了神州泰岳,接手飞信底层架构,满脑子都是用技术改变世界。
    然而几年过去,世界没改变,他被改变了。
    在这个庞大的外包体系里,他成了一颗会写代码的螺丝钉。
    年薪三十万。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金字塔尖的高薪。加上神州泰岳背靠移动这棵大树,五险一金交到顶格,逢年过节福利发到手软。
    在亲戚眼里,他是体面的外企高管。在丈母娘眼里,他是挑不出毛病的金龟婿。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每天的工作,不是在修老旧代码的bug,就是在迎合甲方那些脑残需求。今天给虚擬小人加个帽子,明天给聊天框换个顏色。
    技术?创新?
    不存在的。甲方爸爸要的是稳定,是能赚钱的简讯套餐。
    林栋烦躁的揉了揉头髮。
    他今年三十二岁,正是程式设计师最黄金的年龄。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僵化的外包公司里,天天写那些为了应付领导视察的垃圾代码?
    他不甘心。
    作为一个顶级架构师,他太渴望打造一款真正改变几亿人生活方式的產品了。
    飞信明明有一手好牌,却被这帮官僚打得稀烂。
    註册必须是移动號码,联通电信用户拒之门外。
    功能越做越重,体验越来越差。
    林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对未来的无力感。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昨晚睡觉前,妻子在耳边念叨了半宿。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海淀那边的“六小强”学区房,单价已经飆到了五万一平了。
    他们两家两代人的存款全凑起来,离首付还差个大几十万。
    三十万的年薪,扣掉税和五险一金,再去掉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攒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京城房价上涨的曲线。
    房贷、车贷、孩子的辅导班。
    三座大山压在头顶,把那个曾经想改变世界的清华才子,压成了一个连辞职报告都不敢写的窝囊废。
    就在这时,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林栋揉了揉乾涩的眼睛,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林栋先生您好。我是科锐国际的高级猎头,我姓王。”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猎头?
    林栋皱了皱眉。这两年找他的猎头不少,基本都是些中小型网际网路公司,开出的条件大同小异,他一概没理。
    “抱歉,我暂时没有看新机会的打算。”
    “林工,先別急著掛电话。”
    “我这次代表的客户,情况有些特殊。”
    林栋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角落,微微皱眉。
    “王小姐,我刚才说了,没打算换工作。”
    “林工。不妨听一下我们客户开出的条件,你听完再拒绝也不迟。”
    林栋等著对方的条件。
    “年薪一百二十万。税后。”
    林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一百二十万?税后?
    他在神州泰岳熬了这么多年,顶著个核心架构师的头衔,一年到手也就二三十万。这猎头一上来就翻了四倍?
    没等他缓过神,对面继续拋筹码。
    “除了现金薪酬,还有新公司百分之五的乾股。最重要的是,客户承诺,给你技术团队的绝对话语权。你要怎么搭架构,怎么写底层协议,公司绝不干涉。”
    “不仅如此,神州泰岳现有的飞信开发团队,你看上谁,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负责挖。薪水待遇全部按现有標准翻倍。”
    林栋脑子嗡嗡作响。
    这哪是挖人,这是要抄神州泰岳的老底啊!
    什么公司能开出这种疯子一样的条件?
    “王小姐,我能问一下,你们客户是哪家大厂?百度?还是阿里?”
    “都不是。”王女士轻笑一声,“是一家刚刚成立的独立公司,目前连名字都还没想好。”
    林栋心里的火热瞬间被浇灭大半。
    闹了半天是个连壳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抱歉,如果是初创公司,我不考虑。”
    林栋语气冷了下来,“我签了竞业协议的。神州泰岳在即时通讯这块盯得很紧,违约金高达两百万。我赔不起,也没那个精力去打官司。”
    两百万的违约金,对一个背著房贷的中年男人来说,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这个您放心,违约金我们全额承担。”
    “法务团队也由我们出面。你只需要递交辞呈,剩下的所有麻烦,客户全包。”
    林栋沉默了。
    全包。
    一百二十万年薪,百分之五乾股,技术绝对主导权,外加扫清一切离职障碍。
    这钱拿著,他举得有点烫手。
    “你们那个客户图什么?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挖我这么个外包公司的码农?”
    “林工,请不要妄自菲薄。”
    “我们对您做过非常详尽的背景调查。您是飞信底层的核心架构师。“
    “我们客户对您的评价非常高。“
    ”他原话是:『神州泰岳那个破庙,装不下林栋这尊真佛。他写的那套弱网环境下的异步通讯协议,是目前国內最顶尖的。』”
    林栋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被外人一口叫破老底,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底层协议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初创公司,背后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