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首饰盒的时候,苏孟心里有些暗自庆幸。
    从沪市回家的头天晚上,当时他正盘算著给表姐晓云包个多大的红包。按照苏孟现在的身家,他本打算直接拿个十万块钱,权当给表姐撑腰壮胆了。
    可是秦明月听到这个想法后,当场翻了个白眼,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
    “你四不四傻?”
    秦明月一边翻白眼一边数落他,“农村的隨礼是很有讲究的事情,別人家隨五百一千的,你上去拍个十万块,你这是长脸吗?你这分明是打脸!多漾银笑幻??”
    “更何况,收礼的人以后再回礼也是个大烦恼。你表姐收了你十万,以后你结婚,她拿什么还?砸锅卖铁还你十万吗?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在秦明月的生拉硬拽下,两人去了沪市一家品质不错的珠宝店。
    秦明月亲自掌眼,挑了一只手鐲。
    苏孟看著手里这个红色盒子,心里不禁感嘆,有个聪明懂事的女人在身边,確实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收回思绪,迎著眾人各异的目光,將盒子递到晓云面前。
    “姐,新婚快乐。一点心意,拿著玩。”
    晓云很高兴。
    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弟弟,知道给自己带礼物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至於贵重不贵重,她倒是不在乎。
    苏孟家什么条件她一清二楚,能买什么贵重东西?估计就是个银鐲子或者小金饰。
    “谢谢孟子,姐很喜欢。”晓云眉开眼笑地接过盒子。
    大舅妈刘桂兰立刻伸长了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晓云手里的盒子。
    “打开看看唄,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京城带回来的好东西。”刘桂兰阴阳怪气地催促。
    晓云没搭理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红色的盒盖。
    那是一只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手鐲。
    手鐲质地纯净,没有任何杂质,在光线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柔和的萤光。
    “这,应该是玉吧?”有人迟疑了一下。
    刘桂兰一愣,隨后嘴角咧开,发出一声嗤笑。
    “什么玉是这个顏色啊?人家玉都是绿色的,这明明就是个玻璃。“
    “哎呦喂,我还当是什么稀罕宝贝呢!”
    “苏孟啊苏孟,你大老远从京城回来,就给你姐带个玻璃圈子?这玩意儿在咱们镇上逢集的时候,十块钱能买三个!你这也太寒磣了!”
    王强也跟著帮腔道:“孟子啊,不是哥说你。这送礼啊,讲究个排面。你弄个玻璃製品,这不是打大姑和大姑父的脸吗?你这路子走窄了啊。”
    “桂兰,你少说两句!”大姨王素兰瞪了弟媳妇一眼,转头对晓云说,“孟子送什么都是心意,这鐲子真好看,晶莹剔透的。”
    晓云也赶紧把盒子合上,笑著对苏孟说:“孟子,姐真挺喜欢的,这顏色乾净,配衣服好配。”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一眼看穿假lv包的伴娘突然挤了过来。
    “晓云,等一下,给我看一下!”
    晓云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沈佳宜。
    沈佳宜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只手鐲。走到堂屋门口,將手鐲举到半空,迎著门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仔细端详。
    阳光穿透鐲身,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在沈佳宜的手背上投下了一道清澈的光斑。
    “这,这是玻璃种翡翠吧?”沈佳宜有些迟疑。
    旁边一个端著茶杯的亲戚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啥?啥玻璃??”
    “不是窗户上那种玻璃。玻璃种是翡翠里最顶级的料子,透明度极高,所以叫玻璃种。”
    为了让人信服,沈佳宜伸手从自己毛衣领口里扯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掛著一个翠绿色的小玉佛。
    “你们看我这个,”沈佳宜托著自己的玉佛,“我这个算是糯冰种,也就是带点冰渣子的感觉,跟这个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屋里的人纷纷伸长脖子对比。沈佳宜那个玉佛虽然绿,但里面確实有些浑浊,看著不透亮。而晓云手里的鐲子,乾净透亮,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
    晓云心下一惊,“佳宜,那,那这个得不少钱吧?”
    沈佳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这个小玉佛,当年在县城老凤祥买的时候都两万多。你这个鐲子,料子这么大,又这么完美,怕不是要十多万吧?”
    屋里瞬间安静。
    紧接著,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堂屋里响起。
    十多万。
    “不可能!”
    还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大舅妈刘桂兰猛地跳了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就在这信口开河!十多万?他苏孟就是个卖房子的中介,把他卖了能值十万吗?”
    刘桂兰转头斜眼看著苏孟,“苏孟,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家什么条件我们不知道?你拿什么买十多万的鐲子?”
    晓云被刘桂兰的模样嚇到了,她转头看向苏孟,“孟子,这个真的这么值钱吗?要是太贵重了,姐真不能收。”
    苏孟笑了笑,“嗨,朋友做这个生意的,我买比较便宜,没花多少钱。不过真要是放在商场专柜按正价卖,確定得十多万。”
    刘桂兰气急败坏,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我不信!你们全家都是开三轮车过来的,冻得跟孙子一样。这要是真有钱,能连个车都买不起?你肯定是跟这个女孩串通好的,故意拿个玻璃圈子来骗我们!”
    她一把拉过王强,指著院子外面的五菱宏光,“看到没?我们家可是有大汽车的!强子在南方做大生意,开的都是四个軲轆的汽车。你们家连个四个軲轆的都没有,也敢吹自己买得起十万的鐲子?”
    大姨王素兰听不下去了,皱著眉头拉了拉刘桂兰的袖子,“她舅妈,你少说两句。孟子一片心意,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大姐,你就是偏心!”刘桂兰甩开王素兰的手,“我今天非得把这事弄清楚。我看这苏孟就是成心让我们家王强难堪的!”
    屋里的亲戚们面面相覷,开始窃窃私语。
    “也是啊,真有钱能坐三轮车来?”
    “老三家那条件,確实不像能拿出十万块钱的。”
    “难道真是看走眼了?现在外面的假货可多了,造假的手段高明著呢。”
    “我看悬,苏孟这孩子別是在外面学坏了,打肿脸充胖子吧。”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刘桂兰重新找回了底气,她扬起下巴,得意地看著苏孟,“没话说了吧?年轻人,踏踏实实干活才是正道,別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见识过的人比你多多了,想骗我,门都没有。”
    “还有啊,苏孟,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要真有这么好的鐲子,你难道不会用这个鐲子去骗个女人回来吗?我们家强子可是把对象谈好了,明年就带回来了......”
    沈佳宜气得满脸通红,刚想出声反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屋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头往外看。
    只见一辆造型极度拉风的红色跑车停在大门外。流线型的车身在冬日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车头的四个圈標誌彰显著它的身价。
    奥迪tt。
    在这个连桑塔纳都算好车的苏北小镇,这样一辆纯正的跑车,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这谁啊?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绝美的女孩探出头来。
    女孩戴著宽大的墨镜,红唇夺目,一头大波浪捲髮隨风微动,气质干练又美艷。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目光扫过院子里呆若木鸡的眾人。
    女孩红唇轻启。
    “请问,苏孟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