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他拿起手机,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王省长?”
    “亮平同志。” 王江涛的语气很平稳。
    “山水集团的案子,你们放开手脚查。”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背景,一查到底。”
    “省里,给你们撑腰。”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声音里透出振奋:“是!王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嗯。” 王江涛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
    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江涛的眼神,却格外坚定。
    赵立春想谈,可以。
    但不是现在。
    等查到了足够的证据,等赵家的根基动摇得差不多了,那时候,才是坐下来谈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他说了算的时候。
    而另一边,赵立春走出会客室,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色阴沉。
    钱辉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还是第一次见赵书记气成这样。
    进了办公室,赵立春反手带上门,猛地一挥胳膊,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砰!
    “不识抬举!”
    “真是给脸不要脸!”
    赵立春厉声骂道,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上纵横几十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王江涛!
    一个空降过来不到一年的省长,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真当他赵立春老了,提不动刀了?
    “赵书记……” 钱辉站在门口,嚇得脸色发白,想进去收拾,又不敢。
    “慌什么!” 赵立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把地上收拾了。”
    “哎,好。” 钱辉连忙应道,快步走进去,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碎片。
    赵立春走到落地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谈崩了。
    彻底谈崩了。
    王江涛不肯收手,非要死磕到底。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你王江涛的骨头硬,还是我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深。
    “钱辉。” 赵立春沉声开口。
    “您说。” 钱辉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
    “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开个省委常委碰头会。” 赵立春指示道。
    “主题就一个,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重点討论反腐与经济发展的关係。”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支持他王江涛的做法。”
    他要在会上造势,联合一眾常委,给王江涛施压。
    他就不信,在汉东的地盘上,他还斗不过一个空降的省长。
    “是,我马上去通知。” 钱辉连忙应道。
    “还有,给李达康打个电话,让他下午散会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立春又吩咐道。
    “明白。”
    钱辉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快步退了出去,打电话通知去了。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赵立春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格外孤冷。
    他知道,今天这一闹,他和王江涛之间,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王江涛……” 赵立春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咱们走著瞧。
    下午三点的常委碰头会,开得火药味十足。
    赵立春亲自主持,会上反覆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强调经济发展是第一要务,说反腐不能扩大化,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更不能因为查案子拖垮了地方经济。
    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王江涛。
    支持赵立春的几个常委,也纷纷附和,说最近確实有不少企业反映,调查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放开手脚干了,长此以往,对全省的投资环境很不利。
    王江涛那边,也不是孤军奋战。
    高育良打了几句太极,两边都不得罪。
    林凤成和吴春林则明確表態,支持反腐工作,说反腐是为了扫清发展障碍,短期看有影响,长期来看是利好,不能因噎废食。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也没爭出个结果。
    不欢而散。
    散会之后,李达康跟在人群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他能感觉到,赵立春和王江涛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以后汉东的局面,恐怕会越来越乱。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主政京州,一门心思搞经济,抓项目。
    上面两个一把手斗起来,最难受的就是下面干活的人。
    两头都不能得罪,两头都要交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达康同志,留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立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赵书记。”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立春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好。”
    李达康连忙跟了上去。
    他就知道,散会之后赵立春肯定要找他。
    走进书记办公室,赵立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刚才的会上,他虽然气势很足,可毕竟年纪大了,爭了一个多小时,也有点心力交瘁。
    “坐吧。” 赵立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达康依言坐下,身子坐得笔直,等著赵立春开口。
    “下午的会,你也听到了。” 赵立春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王江涛现在是铁了心,非要把山水集团的案子查到底。”
    “上午我跟他谈了,没谈拢。”
    “达康同志,你脑子活,办法多,你说说,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该怎么办?”
    李达康心里苦笑了一声。
    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可赵立春问了,他不能不说。
    李达康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赵书记,现在的情况,確实比较被动。”
    “王江涛占著反腐的大义,站在道义制高点上,我们明著反对,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硬顶,肯定是不行的。”
    这是大实话。
    反腐的大旗举起来,谁反对谁就是腐败分子的保护伞,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赵立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 李达康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从经济层面施压。让光明峰项目的几家核心投资商,联名给省政府打报告,就说持续的调查已经严重影响了投资信心,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考虑暂缓投资,甚至撤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