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看出来了,李书记今天心情不太好,心里难免有点打鼓。
    李达康看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光明峰项目的治安工作,是你负责的?” 李达康沉声问道。
    “是,李书记!” 程度挺直腰板,大声答道。
    “我们分局专门成立了项目治安专班,每天都有民警在现场巡逻,隨时处理各种矛盾纠纷,绝对保证项目的顺利推进。”
    他答得很流利,也很自信。
    这段时间,为了光明峰项目的治安,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钉子户闹事的,他派人去劝。
    小偷小摸的,他派人去抓。
    甚至连周边的地痞流氓,都被他敲打了好几遍。
    可以说,工地的治安状况,比以前好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用心,李书记多少会表扬两句。
    可没想到,李达康听完,脸色却更沉了。
    “保证顺利推进?” 李达康指著远处那几栋钉子户。
    “这就是你保证的?”
    “我听说,上周有钉子户拉著横幅堵了工地大门,闹了整整一上午,工程都停了半天,有没有这回事?”
    程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李书记连这种小事都知道了?
    他连忙解释道:“李书记,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我们接到报警之后,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很快就把人劝走了,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且我们事后也对带头闹事的人进行了批评教育……”
    “批评教育?” 李达康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就只是批评教育?”
    “程度,我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事后救火!”
    “堵门的事情都发生了,你才到,有什么用?损失已经造成了!”
    “我看你这个公安分局局长,就是这么当的?啊?连个工地的治安都维护不好,连几个闹事的人都镇不住,你还能干点什么?”
    劈头盖脸一顿骂,把程度骂懵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
    那些钉子户是突然过来堵门的,他们接到报警就立刻出警了,十分钟就到了现场,这速度还不够快吗?
    而且人家只是拉横幅维权,又没打砸抢,他总不能隨便抓人吧?
    现在易学习书记正在整顿政法队伍,抓错了人,被人告上去,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夹在中间,难不难啊!
    可这些话,他不敢跟李达康说。
    李达康正在气头上,他要是敢辩解,只会骂得更狠。
    “是,李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程度只能低著头,老老实实认错。
    “回去之后,我立刻增加巡逻频次,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紧现场,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最好是这样。” 李达康语气依旧很不好。
    “程度,我告诉你,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一號工程,容不得半点闪失。”
    “治安是保障,要是连治安都搞不好,影响了项目进度,我唯你是问!”
    “是,我明白!” 程度连忙点头。
    李达康又盯著他看了几秒,才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查看其他区域的情况。
    程度站在原地,看著李达康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招谁惹谁了?
    天天起早贪黑,盯著工地,盯著拆迁,没日没夜地干,结果上来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叫什么事啊!
    旁边的几个区干部,都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程度快步跟了上去。
    骂就骂了吧。
    当官的,哪有不挨上级骂的。
    忍忍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视察中,李达康仿佛盯上了他一样。
    走到拆迁安置区,说周边流动人口多,治安隱患大,质问程度为什么不多安排点警力。
    走到项目配套的学校工地,说周边交通乱,黑车多,质问程度为什么不整治。
    甚至走到一片建筑垃圾旁边,都能拐到治安管理上,说他巡逻不到位,连有人偷倒建筑垃圾都管不住。
    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能扯到公安分局头上,都能把他拎出来骂两句。
    程度一开始还能忍著,到后来,脸都白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李达康根本不是针对他的工作,根本就是拿他撒气呢!
    不知道是谁惹了这位大书记不高兴,他正好撞在枪口上,成了出气筒了!
    想通了这一点,程度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凭什么啊!
    他程度辛辛苦苦干活,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平白无故受这种窝囊气?
    不就是个分局局长吗?
    不就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吗?至於这么作践人?
    心里这么想,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他只能低著头,咬著牙,一句一句地应著,把所有的火气和委屈,都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一上午的视察,对程度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李达康视察完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工地。
    直到李达康的车消失在视野里,程度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程局,没事吧?” 旁边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李书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没事。” 程度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跟著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从派出所所长干到分局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平时李达康骂他两句,为了工作,他也认了。
    可今天这叫什么事?
    无缘无故,劈头盖脸骂了一上午,句句都不是针对具体工作,纯粹就是迁怒!
    真当他程度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程局,咱们……回去吗?” 副手又小声问了一句。
    “回什么回!” 程度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转身朝著自己的车走去。
    他现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哪有心思回现场。
    坐在车里,程度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著。
    越想,越气。
    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跟著李达康干,他得罪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
    为了维护李达康的权威,为了推进光明峰项目,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什么骂名都愿意背。
    他以为,自己是李达康的心腹,是李书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