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苍穹。
    琅澈上人脚踏祥云,目光钉在下方搅动风云的金白身影上。
    半晌,才从牙缝崩出二字:
    “玉......章!”
    怪不得他失態。
    下方唤作温羡云的“人”,皮囊依旧,芯子却早换了。
    【兑泽铸道印】內的蜃金真灵,正蛮横接管肉身。
    若非有玉章老鬼看著,琅澈早就一剑劈过去。
    “老东西疯了不成?这般折腾自家亲孙,即便胜了,根基也要废去七八!”
    琅澈越说越怒,袍袖猎猎:
    “为在一亩三分地立威,吃相未免难看!莫非不怕遭遇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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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麓山脉。
    於寻常散修眼中,不过灵气稀薄的穷乡僻壤。
    但在筑基大修感知里,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海”。
    要知道修士跨越练气,筑下道基,便能神游太虚,感应天地。
    外界中,神识依託太虚,方圆百里,蚁虫触角颤动,皆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偏偏清麓山,锁死了太虚。
    不知上古哪位大人缺了大德,还是地脉天然残缺。
    此地仿佛被世界遗忘,断了太虚接壤。
    筑基引以为傲的神识,甚至不如练气期的灵识便利。
    既聋又瞎,令琅澈倍感焦躁。
    “省省力气,换处地界,你看玉章敢不敢肆无忌惮?”
    身侧,竹轩上人淡漠开口,不疾不徐,句句诛心:
    “正因天机混淆,神念不显,他才敢弄险。”
    “依仗血脉为引,本命灵器搭桥,强行架起独木,视温羡云为提线木偶。”
    “出了岔子,便推说灵器护主,若无事,则是温家威压四方。”
    “呸!”
    琅澈狠啐一口,周身剑意有些压制不住:
    “合著拿我等当痴儿耍弄?咱们出山,是奉了掌教令諭!他玉章玩这一手阴奉阳违,当真欺我剑不利?”
    竹轩瞥过一眼,未做阻拦,只幽幽道:
    “剑自是利器,可你砍下去,碎的不止那一块印章。”
    “你是想在神识无法展开的鬼地方,同玉章隔空斗法,回了宗门,被素问上人问责?”
    提及“素问”,原本怒火焚心的琅澈气势陡降一截。
    她可是宗门里谁也不敢招惹的姑奶奶。
    琅澈指著下方徐泗行,还有狼狈结阵的观华门徒,语带憋屈:
    “那......便乾瞪眼?叫玉章老鬼觉著天底下除了掌教,便是他最大?”
    “看,自是要看。”
    竹轩抚须,目光穿透云层。
    “既然此地屏蔽太虚,玉章全凭与灵器的微弱联繫.......”
    “你说,若他瞎了一瞬,可能知晓何人所为?”
    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於视线交匯处诞生。
    “好你个老竹竿!”
    琅澈鬱气一扫而空:“平日装得道貌岸然,没承想,咱们御剑门里,属你心肠最黑!”
    “彼此彼此。”
    竹轩不恼,指尖灵力跳动,暗掐法诀。
    “你心中不爽,正巧,贫道也不爽。”
    “算作二位长辈,给温真传,以及玉章道兄,教会他们何为尊重。”
    “妙哉妙哉!”
    琅澈哪还忍得了,眼底阴狠掠过,袖中剑诀蠢蠢欲动。
    “来,咱们帮帮场子!”
    ......
    看著战场正中,动作莫名僵硬的温羡云,庆远笑容逐渐缺德。
    琅澈和竹轩的举措,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太大。
    证明他们二人只需寻得契机,绝不介意在温知白背后捅上两刀。
    这也意味著,观华门有了左右逢源、闪转腾挪的绝妙空间。
    甚至......
    操作够骚,未来未必不能扯著二位做虎皮,反手敲温知白竹槓。
    滑鼠轻移,掠过混乱战场,落在已彻底点亮的两枚头像上。
    【舒顏:筑基境】
    【柴武:汞血境】
    没错。
    出关了。
    早在温羡云变身“高达”开无双那会儿,二人便已踏碎关隘,成就筑基战力。
    然而,心比煤炭黑的老祖,通过【代行】,下了道死命令:
    “先憋著!”
    为何?
    “还不到火候啊。”
    庆远抠开可乐拉环,气泡炸开的刺激感充斥鼻腔。
    今日这方舞台,所有聚光灯,自始至终,必须、也只能打在一人身上。
    徐泗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何况是將尊严,傲气,退路尽数打碎,再一点点重组的“再造之恩”?
    温羡云的每一击,都在压榨他的潜能,敲打骨髓,逼其看清谁是爹,谁是仇。
    唯有绝境和愤恨,方能令徐泗行彻底斩断过往,死心塌地倒向观华,化作庆远手中利剑。
    “顶住啊小徐,別说我不心疼你。”
    庆远看著在金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老祖我是在帮你『证道』。”
    “別忘了,你脑壳里唤作朱明的老鬼,吃了老祖的天材地宝,如果不拿出看家本领护你小命,回头定將他抽出来当花肥。”
    况且。
    视线偏移。
    落在神通树上,一直处於灰暗状態,名曰【天仪】的图標。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隨战局推进,愈发清晰。
    徐泗行迟迟难入筑基,始终缺了一点“惊蛰春雷”的天意。
    那么今日。
    人为製造的生死绝境,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筑基暗中帮忙,还有一位手握剧本、能够改换天意的掛逼老祖。
    天时,地利,人和皆至。
    这块名为“徐泗行”的璞玉,不亮也得亮!
    哪怕用命填,拿资源砸,庆远也要趁这场乱战,硬生生把他砸进筑基大门!
    庆远相当清楚,未来宗门的发展以及走向,由他进行规划,但还得依靠徐泗行这群天骄进行实施。
    一点必要的损耗而已,无付出,何来匯报。
    当然,若徐泗行烂泥扶不上墙,最终失败了。
    他会立刻启动下下策的方案,让柴武与舒顏救场。
    不过。
    不到万不得已,窗户纸,不能破。
    屏幕上。
    “砰!”
    巨响震天。
    徐泗行浑身飆血,被恢復行动的温羡云轰飞,血条狂掉,意识模糊。
    【警告:徐泗行生命体徵微弱!】
    端杯,饮水,喉结滚动,不紧不慢。
    不够。
    还远远没到“死而后生”的临界点。
    “再等等。”
    “来,徐泗行,让我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想要一朝鱼跃龙门,还得先彻底跌落泥潭。”
    一声低语,在出租屋內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