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胡话?”老丈人把桌子一拍,“手脚齐全,脑子也不傻的,怎么就要打光棍了?”
    何振邦一听,就有数了:“和你那个相好的同学闹掰了?”
    何家乐耷拉著脑袋,委屈巴巴道:“没有。是玉芬她娘……她娘要把她许给他们溪头大队的赵国强。”
    “嗯?你没找媒人去说亲?”
    “去了。本来她娘答应的好好的。后来那个赵国强也找人去提亲,她就反悔了。”
    “哦?这个赵国强条件很好吗?”
    “他爹是他们大队的生產队长,他自己在公社信用社上班,吃商品粮的。”
    “就这?”何振邦听完,嘴角一撇。
    “这还不够吗?他以后可能是干部,而我永远只是个农民。”何家乐满是颓废。
    何振邦瞥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农民咋了?你咋还自己看不起自己呢?”
    他嘆了口气,接著道:“行了,我也不听你扯了,你就告诉我人家姑娘怎么说的。”
    何家乐还没出声,何凤英在旁边抢了先:“玉芬姐倒是愿意跟我哥的!她偷偷托人带过话,说她想嫁的是我哥,但她娘一直在逼她。”
    何振邦盯著何家乐:“听见没有?人家姑娘想嫁的是你,结果你在这干嘛呢?”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她家里人不同意,我能咋办?”何家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啊你,干活是一把好手,怎么脑子这么不开窍呢!”何振邦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何凤英急著说道:“姐夫,那你帮我哥想想办法唄。”
    “她娘不同意,那就想办法让她同意。现在嫁女儿,人家看重的是什么?要么有钱,要么权。咱们既然比权比不过,咱们就跟他比钱。”
    “姐夫,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了?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她娘不是要两百块彩礼吗?你就给她加到五百,五百要是还不行,那就给她加到一千,我就不信她不心动。”
    “咳咳,振邦,这个太多了……”老丈人故意咳嗽了几声,打断道。
    何振邦摆摆手:“爹,您別说话,这事交给我。我肯定帮家乐把这婚事搞定。”
    “这……”老丈人摇摇头,不说话了。
    “姐夫,家里没这么多钱!”
    “没钱?有你姐夫在,你怕什么没钱!?”
    “姐夫……”何家乐眼眶瞬间红了。
    “停停停,別哭,像个男人点。”
    “嗯……”何家乐赶紧揉了揉眼睛,止住泪意。
    何振邦喝了一大口茶,站起身:“走,去找你那个相好。”
    何家乐一愣:“现在就去?”
    “不然呢?等著她娘把新女婿迎进门?赶紧起来!”
    老丈人嘆了口气,站起身:“唉,振邦,这事就拜託你了。看著他要死要活的,我和他娘也確实没啥办法。”
    “爹,你放心交给我好了。”何振邦宽慰了老丈人几句。
    他们刚走出门,丈母娘急匆匆跑出来,叫住了他们。
    “振邦,等等。”
    何振邦停下脚步,转过头。
    “娘,怎么了?”
    丈母娘快步追上来,把一团用手帕包著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娘,这是干嘛?”
    “这是我们省下来的一些钱和票,本来就是留著给家乐娶媳妇用的。”
    何振邦推了回去:“娘,不用了,我说了这个我来安排。”
    “拿著。我们哪能真让你这个做姐夫的出钱。这点做人的道理我们还是懂得。”
    何振邦见丈母娘態度如此坚决,也不好推辞,只好先收下再说。
    “去吧。”丈母娘摆摆手。
    何振邦跨上自行车,载著何家乐往村口驶去。
    到了村口岔路,何振邦车龙头一拧,往西拐去。
    “姐夫,走错了!”何家乐在后座喊,“去玉芬家该往东拐!”
    “没错。先去趟区里。”
    “去区里干啥?”
    “把你这一身收拾收拾。你这副样子,到了人家门口还没开口就先矮了半截。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趟咱们是去亮家底的,得打扮得像样点。”
    “哦。”何家乐应了一声,也不再做声了。
    到了区里,何振邦把自行车往区供销社门口一停,带著何家乐走了进去。
    一进门,何振邦直奔成衣区。
    这会的成衣区只掛著寥寥几件衬衣和裤子。他在货架前扫了一眼,指了指掛著的的確良衬衫和劳动布长裤,对售货员说:
    “同志,按他的身形,拿一件衬衫,再配条裤子,另外来双解放鞋。”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何家乐,慢吞吞地从货架上拿了件衬衫和一条裤子。
    “衣服裤子一共十六块,加七尺布票。鞋子去鞋帽柜檯买。”售货员淡淡地开口道。
    “哦,好。”
    何振邦打开丈母娘塞给他的手帕,数了一下有300多块钱和一些票据。
    他付了钱,又去鞋帽柜檯给何家乐买了一双解放鞋。
    “姐夫,买好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急啥。”
    何振邦又带著他来到了百货柜檯,指著一只手錶道:“同志,买只手錶。没有手錶券用工业券也可以吧?”
    “可以,10张工业券。要哪款?”售货员说道。
    “跟我手上这款一样的就行。”何振邦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上海牌手錶。
    售货员拿出手錶,何振邦付了钱和券,不由分说地拉过何家乐的手腕,给他戴上。
    “姐夫,我不要,这太贵了!”
    “戴著。听我的。”何振邦语气不容商量。
    何家乐不说话了,低头看著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錶盘。
    买完手錶,何振邦又领著他走到自行车区域。
    没一会儿,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被售货员从仓库里推了出来。
    何家乐站在那儿,眼睛都看直了。
    “姐夫,这是……给我买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废话,不是给你买的还能给谁?”
    何家乐咽了咽口水:“这也太浪费了吧。”
    “浪费?那你就说媳妇还要不要?”
    何家乐直接噎住了,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要!”
    “要就闭嘴。”
    何振邦把手帕里剩下的钱数了数,丈母娘给的三百多块和工业券刚好花得差不多,还剩几张普票。
    他把手帕塞到何家乐手里:“这个你拿回去还给丈母娘。你再去找个地方把衣服鞋子全换上,我在门口等你。”
    “好。”何家乐抱著新衣裳进了供销社后头的厕所。
    再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白衬衫扎进劳动布裤子里,裤腿笔直,脚上一双新解放鞋,手腕上银光闪闪。
    他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走路都比平时腰杆挺直了些。
    何振邦靠在自行车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才像样。自行车会骑吧?”
    “学过,就是骑不太好。”
    “那你慢慢骑,跟在我后头。”何振邦脚一蹬,自行车窜了出去。
    何家乐赶紧跨上车,跟了上去。
    “姐夫,我们到了之后怎么办?”何家乐追上来问道。
    “你看我眼色行事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