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往何凤娇身边一坐,伸手搂住她。
    “凤娇,我是这么想的。小月岛那边现在空出来了,我想趁这个机会把孵化池重新整整,做得专业一点。”
    何凤娇拍了一下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就说多少钱?”
    “这个……我还没算过。就是孵化池砌个砖,地面硬化一下,再扩大点面积。”
    何凤娇瞪著他:“你扯这些我也听不懂,到底要多少?”
    何振邦试探著伸出两根手指:“大概……两千?”
    “两千?”何凤娇“腾”地站了起来。
    何振邦赶紧抱住她,让她往床上坐:“凤娇,你先別激动。你看这才几个月功夫,咱们花出去的钱不都翻了几番回来了嘛。”
    他语气里充满著蛊惑:“要是再把规模扩大,明年可能还能再翻几番。这利润可不比养珍珠低呀!”
    何凤娇听了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可这也太多了吧。都能造一层楼了。”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呀!”何振邦双眼希冀地看著她。
    何凤娇见他这副表情,也不忍心再拒绝:“那就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多!”
    何振邦一把將她搂过来:“老婆英明!”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何凤娇也笑了起来。
    “明天我们去县里逛逛吧,好久没去了!顺便再买一对手錶怎么样?”何振邦提议。
    “给你买就行了,我又不出门。”
    “哎,赚了钱我一个人买手錶像什么样!就这么说定了,睡觉!”何振邦不容分说地拍了板。
    早上出门前,何振邦本来想把何建锋送到何母那边。
    结果小傢伙死死抱著何凤娇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怎么都不肯撒手。
    “娘!我要娘!”
    何凤娇心疼得不行,弯腰把他抱起来:“算了算了,带他一起去吧。”
    何振邦无奈,只好在自行车横樑上装好何建锋的专属小座驾。
    小傢伙往里头一坐,立刻不哭了,两只手紧紧抓著车把,兴奋地直蹬腿。显然把上一次被剎车夹到的痛忘得一乾二净。
    何凤娇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著何振邦的衣角,另一只手扶著后座,嘴里不停叮嘱:“慢点骑。”
    “我知道。你放心。”何振邦用力一蹬,二八大槓摇摇晃晃的上路了。
    暨阳县城离何家村有30多公里。等何振邦蹬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何振邦跳下车,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真的是脚都快蹬冒烟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何凤娇从后座上下来,揉了揉发麻的屁股,伸手把何建锋从小座椅里抱出来。
    小傢伙一看周围全是陌生的房子和人群,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著这一切。
    “爹,这是哪?”
    “县里。”何振邦锁好车,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走,爹带你去买好东西。”
    何振邦抱著儿子,一边走一边观察起了这座城市。
    一条青石板路横贯东西,两旁都是些两层楼的砖瓦木房。唯独供销社是三层的,看上去气派不少。
    他对这会的县城其实很陌生。前世他整天在公社混,县城一年也来不了两回。来了也是吃饭喝酒,还从没好好看过这时候的县城。
    “看什么呢?”何凤娇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何振邦回过神:“没啥。走吧,先去供销社。”
    进了供销社,他们直奔手錶柜檯。
    售货员是个30来岁的女人,正和隔壁柜檯聊著天。
    “这位女同志,买手錶。”何振邦喊道。
    售货员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往柜檯上一靠,打量了他们一眼:“要哪款?”
    何振邦指了指柜檯中的一只金色女表:“要这只。”
    售货员看了看他指的手錶:“上海牌女表,十七钻,全钢防震,一百零五加一张手錶券。”
    “能试一下不?”
    售货员直接摇头拒绝:“不行,最多拿出来给你看一下。”
    “那你拿出来,我们看一下。”
    售货员小心地把手錶取出来,轻轻放到柜檯上:“就这么看,別磕了划了。”
    何振邦没理她,转头看向何凤娇。她双眼直勾勾盯著手錶,眼睛里泛著光。
    “怎么样,喜欢吗?”
    “啊。”何凤娇回过神,言不由衷道:“一……一般般吧。”
    何振邦看著她拙劣的演技笑了笑:“我觉得挺適合你的。”
    他转头对售货员说道:“再给我拿一只男表出来看一下。”
    售货员有些不乐意了:“你看这看那的,到底买不买?”
    何振邦语气平淡:“你不拿出来,我怎么买。”
    售货员见他这副表情,嘴上嘟囔了一句“麻烦”,但还是磨磨蹭蹭拿出了一块上海牌男士手錶。
    何振邦像没看到她的不满似的,自顾自点点头:“嗯,不错,两块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抱著膀子:“男的一百二,女的一百零五加两张手錶券。”
    何凤娇拉拉何振邦的袖子:“咱们没有手錶券呀!”
    “別急,你抱著儿子,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何振邦把儿子递给何凤娇,就往外走去。
    售货员以为他要走,嘲讽道:“买不起就买不起,装什么装,浪费我时间。”
    何振邦顿住脚步,转过头:“我还不至於让自己的女人陪著我丟脸。你等著。”说完,继续朝外走去。
    何振邦走到供销社门口,左右看了看。很快在街角电线桿下,看到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
    这人他前世认识。后来跑到他们镇上来做珍珠生意时认识的。据他所说,他第一桶金就是在供销社门口倒卖各种票据赚的。
    何振邦走过去,招了招手。
    “蒋兄弟!”
    那男人愣了下,上下打量著他,疑惑开口:“兄弟你哪位啊?认识我?”
    “我姓何。我听別人提起过你,蒋大勇,对吧?”
    蒋大勇心头一转,当即反应过来这是生意上门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何兄弟,有啥需要?”
    “两张手錶券有吗?”何振邦开门见山问道。
    蒋大勇瞬间眼睛一亮:“何兄弟,有实力啊!两张手錶券,五十一张,一共一百。”
    “二十一张。”
    “哎哟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蒋大勇苦著个脸,“四十五,不能再少了,这票我也是各处收来的,不容易。”
    “就二十。”何振邦神色不变,“你说我找上你,怎么会不清楚你的门路。”
    蒋大勇收起笑脸:“哦,兄弟,这话怎么说?”
    “据我所知,你这些票好像都是从纺织厂流出来的吧?”何振邦不急不缓道。
    蒋大勇的脸色一沉:“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