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与何凤娇各自换了一身乾净衣裳,下了楼。
    何母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见两人这身打扮,手里的抹布一顿:“呦,你们收拾得这么干净,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公社供销社逛逛。”何振邦把何建锋往何母怀里一递,“娘,建锋你帮我们看半天。”
    何母接过孩子,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去供销社?买什么?”
    “想买辆脚踏车。”何振邦说。
    何凤娇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马上要忙起来了,光靠两条腿太费工夫了。”
    何母想了想,把何建锋往边上的小板凳上一放,转身上楼。
    “你们先等会。”
    过了一会下来,手里拿著一叠票券。
    “一共十来张工业票和布票,都在这里了。”
    何母把票塞到何振邦手里:“攒了好几年,一直不捨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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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振邦低头看著手里的票,又抬头看他娘:“娘,都给我们,家里怎么办?”
    “拿著吧。家里啥都不缺。”
    何母摆摆手,催促著他们快去快回。
    ……
    公社可比村里热闹得多。供销社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人。
    供销社是一排灰砖瓦房,门头上有个五角星,还刷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標语。
    进了供销社,何凤娇左看看右看看,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五金柜檯在供销社后墙根,斜斜靠著几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擦得鋥亮,看得人眼热。
    何凤娇站住脚,扯了扯何振邦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振邦,脚踏车在那。”
    “看见了。”
    柜檯后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埋头织毛衣。
    “同志,脚踏车怎么卖?”何振邦上去问道。
    售货员头都没抬,只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自己看,价格牌上写著呢。”
    说完又补了一句:“凭票供应,没票不卖。”
    何振邦看了一下价格,让何凤娇把钱和券拿出来。
    “永久牌28寸加重型,一百七十六,十二张工业券,你点点。”
    售货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著目光在那些票券上扫了个来回。
    大概是没想到他一个真能掏出这么多钱和票,她脸上的表情稍微重视了些,但还是没什么好语气。
    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拿起工业券数了数,又一张一张数了钱,才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慢吞吞撕下一张提货单,盖了个章,往柜檯上一拍。
    “出门右转,去仓库提。”
    说完,她又重新打起了毛线。
    何振邦拿起提货单,笑笑:“麻烦了。”
    售货员理都没理他。
    何振邦摇摇头,自討了个没趣。
    “走,去仓库。”
    出了门,何凤娇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態度这么差。”
    何振邦笑了一声:“你才知道啊。铁饭碗当然不客气嘍!不过他们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何凤娇没听懂他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跟著他往仓库走。
    仓库在供销社后院,是几间灰扑扑的平房,门口坐著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捧著个茶杯听收音机。
    见有人来,慢悠悠站起来,接过提货单看了看,转身进了仓库。
    不一会推出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槓,黑漆鋥亮,轮胎上还有毛刺,一看就是新的。
    “自己看,没问题在这签个字。”
    何振邦蹲下仔细检查了一圈,车子没刮花,前后轮都正,这才站起来在提货单上签了字。
    他接过车把,骑了几圈。
    何凤娇在仓库门口等著,老远看见他骑著辆崭新的脚踏车过来,眼睛一下亮了,快步迎上去:“你啥时候学会骑脚踏车了?”
    “哈哈,这有什么难的,跨上去就会了。”
    何振邦停下车,支起脚撑,不要脸的吹起了牛皮。前世他学的时候可没少摔。
    “走,布还没买呢。”
    两人又折回供销社,直奔布匹柜檯。
    柜檯上摆著一卷卷棉布,五顏六色的。还有几卷的確良,顏色更加鲜亮,价格也贵。
    何凤娇站在柜檯前,眼睛在那些布匹上扫来扫去,半天拿不定主意。
    “摸摸试试看,哪个手感好。”何振邦在旁边说。
    何凤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一卷蓝色的棉布,又摸了摸旁边那捲碎花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边的售货员倒比卖自行车那位好说话些,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笑著问:“妹子,想做衣裳还是裤子?”
    “做……做件衣裳。”
    “衣裳的话,这卷蓝棉布不错,耐穿,顏色也正。”
    售货员把一卷蓝布往外拉了拉,给何凤娇看了看。
    “要是想做件鲜亮的,这块的確良不错,就是贵点。”
    何凤娇看了看的確良,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指了指蓝棉布:“就这个吧。来六尺。”
    “好。”售货员拉开竹尺,利落地量了六尺,又抬头问何振邦,“小后生不给自己来点?”
    “我不用。”何振邦指了指旁边一卷碎花布,“那个碎花布也来六尺。”
    售货员笑著应了一声,又扯了六尺花布,两样叠好用旧报纸包好:“一共九块二,布票十二尺。”
    付了钱,何凤娇接过纸包,抱在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再去副食品柜檯看看。”何振邦说。
    “啊,还买什么?”何凤娇一脸问號。
    “给儿子买点糖,顺便买点招待客人的东西。”何振邦说道。
    “哦……”
    两人又去了副食品柜檯,买了点糖和瓜子花生。
    “好了,別再买了。”何凤娇有点捨不得。
    “钱盖完房子应该还能剩点。”
    “有钱了也要省著点用。不然以后大手大脚惯了怎么办?”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投降。”何振邦举起双手打趣道。
    两人说说笑笑从供销社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上来,我带你回去。”
    何振邦把东西掛在车把上,跨上车,脚尖点地保持著平衡。
    何凤娇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轻轻抓住他的棉袄下摆。
    “抱紧我。”何振邦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躥了出去。
    惊得何凤娇赶紧抱紧他的腰。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