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棚街往南,有间废掉的香烛铺。
    铺门塌了,供桌倒在墙边,平日没香客,就连野狗都没有,只有风从破窗进来,吹得屋里一股霉味。
    陈平挑这地方,不为別的,图个没人来,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藏,少引人注目是最好的。。
    他先进门,把塌木板扶起来,挡住半边视线,再蹲到供桌后头把灰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然后坐在一旁开始翻帐簿。
    韩管事记帐很有一套,明面上看是黑帐,如果仔细分析的话,这算是一条道路了。
    一条从西外棚往上坊送货的路,他背地里面就是在和人做交易。
    陈平一页页翻过去,最后还是停在那行字上。
    陈七,夜拆禁料已处置,得锁机一痕转上坊。
    原主以前有对於这事情闹过,说他爹不是失足死的,没人信,或者说没人敢信。
    现在看,原主没闹错,错在闹得没用。
    像他这样只会哭喊骂街的傢伙,这块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陈平把帐簿合上,抬手摸了摸袖里的木牌。
    横尺印,想来这东西以后大概能派上用场。
    西外棚天亮一查,韩管事和孙瘸子没了,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原主是欠命钱的杂役,人一跑谁看都不清白。
    继续在乱棚街晃不安全,可现在离开玉澜坊也不是办法。
    外头荒山野岭修为浅,就身上这点钱活不过几天。
    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吧。
    他拿起那页《敛气诀》,重新运了一遍法门,这门残法耗神,以他现在这点底子,连著用不了太久。
    他停下拿起回气散,倒出一粒吞了,让自己的经脉稍微好受一些。
    接下来物资清点轮到那两件残器,陈平先抓起断裂飞针。
    【可提取词条:穿透】
    这东西一看就適合阴人,但是眼下不急。
    没有飞针法器配著,这词条就是鸡肋。
    旋即,他又看了一眼那半块铜印。
    【可提取词条:破禁】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靠著自己上一世的游戏经验就知道是好东西。
    修仙界里,要说那些有关于禁制的东西,哪个不是有点门道的。
    眼前这玩意哪怕现在用不上,后面也肯定用得上。
    他抬眼一扫,目光停在袖中那块木牌上。
    横尺印,这是帐簿里反覆出现的標记。
    牌子本就是个是身份物,留著可能有用。
    东西清点完了,接下来要换钱。
    他靠原主记忆回想了一下,乱棚街往东两条巷子,有个收妖材的摊子。
    掌柜是个独眼老头,姓崔,这人收东西压价压得狠,大多都不愿意去他那。
    但是有个好处可这人懒得货物问来路,他只看你这货物质量到底高不高。
    对眼下的陈平这种人最省事,他就怕有人没事问东问西的,自己还得多见一次血。
    虽然自己以前从没杀过人,但到底世界不一样,原主所受的屈辱让他不得不去提防。
    长吁一口气,再打坐一番后他把那些材料重新包好,推门出去。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乱棚街跟著活过来。
    陈平混在这堆人里,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崔老头的摊子支在墙角,看起来偏僻,东西也不多,只是一张破木板,一把旧算盘还有几只木盒。
    陈平靠近后把布袋放下,“收货。”
    “什么货?”
    “狼牙,妖筋,护心骨。”
    陈平很自觉地把这些东西摆开后,崔老头以此拿起来端倪了一番。
    “这东西质量不错,哪里弄来的?”
    “我自己棚里面拆的,还有问题??”
    隨后崔老头看他两眼,嘴角往下撇:“年纪不大,手挺稳。三块碎灵。”
    陈平就抬手收东西,“那我想还是算了吧。”
    崔老头眼一瞪:“你干什么?”
    “价低,不卖。”陈平说完就走。
    崔老头在后头骂:“小杂役脾气还不小,回来我这价格可是很公道的。”
    陈平继续走。
    “成,成。四块,四块行了吧!你站住。”
    陈平这才回头,把东西放回去。
    崔老头一边收货一边嘟囔:“一个破杂役怎么心比我还黑。你这种人不来摆摊,真可惜。”
    陈平接过四块碎灵,回头咧开嘴,隨口回了一句:“摆摊的,以后我还会常来的,回见哦!”
    崔老头抬头看他,嘴里“嘖”了一声:“赶紧滚远点。”
    陈平没多留,四块碎灵到手,加上先前那九块,一共13块。
    钱有了,接下来得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原主印象当中乱棚街南头有几间短租破屋,专给没根脚的散修歇脚,价钱贵规矩少倒是適合自己没错
    掌柜是个圆脸妇人,收了钱后就把木牌扔给他,“白日別惹事,夜里別带人,死了自己埋。別的隨你。”
    规矩简单,陈平倒是喜欢这样的。
    进屋后,他先关门,再把床板推到门后顶著,隨后把帐簿和木牌掏出来,摆在桌上。
    外头巷子里传来一阵跑动,他侧耳一听发现有人在喊。
    “西外棚出事了!巡坊的人已经过去了!”
    “韩管事死了!孙瘸子也死了!”
    能到这时候才给人发现,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旋即,他没管这些继续翻帐簿。
    翻到最后两页时,还有一行模糊不清的小字写著“月末,残丹会。”
    那底下还跟了一句“有异常残印者,可赴西市旧炉巷。”
    字跡很熟悉,是原主父亲所写。
    既是父亲所留信息,这本帐簿又本是留给自己,陈平完全可以去一探。
    “残丹会么?”他喃喃著把帐簿合上,大概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等这阵子风头避过去了,就去看看这所谓的残丹会是什么。
    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连原主爹那桩旧帐,都能一起翻出来。
    至於这阵子,那就好好地靠捡破烂,先把实力基础给提上去再说。
    毕竟拳头大了才有道理。
    只是这个帐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漏。
    想到这里,陈平起身,又环顾了一圈屋內,確认没有问题后坐在房间里面,运转一遍《敛气诀》。
    还是得抓紧,金手指到底是个辅助,自己被牵扯进的事情自己得解决。
    这修仙界的体面,陈平没看见。
    可它的脏,他算是碰著了。
    既然都脏成这样了,那就看看,谁脏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