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厚重夜幕,又是一个寻常白日。
    经歷昨夜和河滩神秘守夜人的隔空对峙,林越一整晚没敢深睡,大半时间都坐在收银台后復盘所有对话。那位存在临走前留下的警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七日之后,老城鬼门大开,百鬼彻底解禁游荡;不要轻信玄门道士,唯有市井烟火、活人血气才是立身根本。
    一想到七日之后就要直面大规模诡潮,林越再也不敢慢悠悠守著小店佛系度日。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炼化需要消耗血气,每次高强度战斗过后都会虚弱,手里目前只有一粒镇阳古幣、一把斩阴小刀和寥寥数粒镇魂丸,装备储备单薄到可怜,一旦被群鬼围攻,根本撑不住太久。
    “必须疯狂囤货。”
    林越打定主意,乾脆在店铺玻璃门上贴了一张临时歇业的白纸,锁好捲帘门,骑上那辆锈跡斑斑的二手电动车直奔老城批发市场。
    路上阳光和煦,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说说笑笑,每个人脸上都是安稳日常的模样,没人知道七天后这座朝夕相处的老城会沦为鬼魅乐园。林越看著路边慢悠悠散步的老人、打闹的孩童,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不能只护住自己,至少要靠著杂货铺,护住身边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批发市场人声嘈杂,货品琳琅满目,价格远比零售便宜大半。林越推著小推车,开启了扫荡模式。
    第一站直奔粮油区,直接定下两大编织袋散装糯米,足足两百斤。
    老板看著他一口气买这么多米,一脸诧异:“小伙子开饭店的?一次拿这么多,吃不完可要生虫发霉。”
    林越隨口扯谎:“店里食堂备货,量大划算。”
    老板乐呵呵打包,嘴里还念叨著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殊不知这些普通米粒经过炼化之后,將会成为大范围净化阴煞的利器,一桶糯米,便能镇压一片凶地。
    第二站是日杂区,他扫了一大捆晒乾的老艾草,粗麻绳綑扎得紧实;又拿了几十卷最便宜的红色棉绳、上百个几块钱一把的不锈钢菜刀与水果刀,还有一大桶高度散装白酒,塑料桶装著,刺鼻酒味老远就能闻到。
    摊主大姐一边给他打包一边嘮嗑:“小伙子买这么多刀和白酒,是开熟食店杀猪滷味吧?隔壁菜市场张大山是不是跟你合伙的?”
    林越点点头敷衍过去,心里默默吐槽:別人囤菜囤肉囤零食,我囤糯米艾草菜刀白酒,別人以为我是开滷味连锁,实际上我是阴间专属后勤补给站,专门给各路鬼怪安排物理超度。
    脑补出画面,紧绷多日的神经稍微放鬆,差点当著摊主的面笑出声。
    最后一站是平价药房,批量採购最普通的六味地黄丸、维生素片、薄荷含片,还有止血纱布、普通碘伏。药店店员只当他是开小诊所进货,爽快打包,丝毫没察觉这些几块钱一盒的廉价药品,即將被炼化成救命镇魂丹药。
    满满两大车物资堆在电动车上,几乎快要超载,林越费劲骑回杂货铺,一趟趟搬上二楼储物间,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关上房门,避开外界视线,他正式开启批量炼化。
    先是两百斤糯米,手掌贴紧编织袋,默念炼化指令。胸口缓缓消耗微量血气,柔和金光笼罩整袋米粒,每一颗糯米內部都烙下纯阳符文。
    【炼化完成:普通糯米→镇魂糯米(海量)】
    【效果:拋洒可隔绝阴气,入水净化水域,灼烧低阶阴邪,可持续释放温和阳气。】
    因为是批量凡俗粮食,单份消耗极低,两百斤炼化完毕,只微微有些疲惫,吞下一粒固本镇魂丸,瞬间满血恢復。
    紧接著是艾草:乾枯杂草化作【焚邪艾草】,点燃之后青烟可驱散梦魘、逼退依附人身的缠魂;
    几十把普通刀具分批炼化,一部分成为锋利稳定的【斩阴短刃】,留作近战防身;
    红绳炼化后变成【缚灵红绳】,捆住鬼魅便可锁死阴气流动,任其挣扎也无法挣脱;
    高度白酒炼化完毕更名【破障烈阳酒】,洒在地面可破除幻境迷雾,若是饮下一口,短时间內暴涨阳气,代价是后续会加倍乏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堆的地黄丸全部炼化,装满两个大號玻璃药瓶,密密麻麻的固本镇魂丸,足够长期补充血气、抵御日常阴寒侵扰。
    忙活整整三个小时,储物间里满满一堆平平无奇的市井物资,全部蜕变为克制阴邪的至宝。
    林越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看著一屋子“军火库”,安全感拉满,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下就算鬼门开了,我守著这间铺子,相当於自带一座小型风水堡垒,来一个斩一个,来一群直接糯米+白酒套餐管够。”
    刚感慨完,楼下忽然响起清脆又刻意拔高的敲门声,还伴隨著一阵故作高深的吆喝:“无量天尊!贫道云游至此,观此地阴气缠绕,煞气暗藏,店家开门,可帮你斩妖除魔,消灾解难!”
    林越眉头一挑,想起昨夜神秘守夜人的告诫:別信道士,別信玄门。
    他整理一下衣衫,下楼拉开捲帘门。
    门口站著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头顶歪歪扭扭戴著个道观帽子,手里拿著一把劣质桃木剑,剑身上油漆都掉了大半,脖子上掛著廉价塑料八卦吊坠,脸上刻意摆出一脸严肃高深的表情,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铺面货架上的零食饮料,一看就是肚子饿了。
    “小道长有事?”林越语气平淡,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道士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鬍鬚,故作姿態摇头晃脑:“施主,贫道夜观天象,今早路过此地,发现这间店铺被浓重阴煞笼罩,必定夜夜遭遇鬼怪骚扰!寻常凡人根本扛不住,只要施主付八百块香火钱,贫道开坛画符,三日之內,保此地百邪不侵!”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纸符,油墨印刷的纹路粗糙不堪,连一点微弱阳气波动都没有,纯粹是批发市场五块钱一大沓的劣质假货。
    林越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配合他演戏:“道长这么厉害?那你说说,我店里是什么脏东西作祟?”
    道士眼神闪烁,张口就来:“必然是吊死女鬼纠缠,还有水鬼潜伏暗处,若是再不做法,不出三日,你必定大病缠身,家宅不寧!”
    这话半对半错,確实有吊死鬼来过,可早就被他一刀斩杀,眼前这个骗子压根感应不到丝毫阴气,全靠瞎矇。
    一旁刚买完菜路过的张大山恰好撞见这一幕,立马走过来压低声音跟林越咬耳朵:“小林,別被骗了,前阵子隔壁小区也来了个同款道士,骗了老太太两千块,最后啥用没有,老太太该做噩梦还是做噩梦。”
    骗子道士听见张大山拆台,脸色一沉,拔高声音呵斥:“凡夫俗子懂什么玄学!一身屠夫血气杀气太重,只会衝撞道法!施主切莫听信旁人谗言,八百块不多,买一条性命平安!”
    林越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开口慢悠悠说道:“道长既然道法高深,不如咱们打个赌。我不用你画符做法,我手里有一粒药丸,你吃下去,若是能感觉到驱邪安神,我给你一千块;若是没效果,你以后別再来这片区域骗人,怎么样?”
    说完他从口袋摸出一粒普通没炼化的地黄丸,递了过去。
    道士眼睛一亮,以为是什么名贵丹药,想都没想接过来一口吞下,嚼得咯吱响,几秒过后皱起眉头:“这不就是普通补肾药丸?施主故意消遣贫道?”
    “別急。”林越又拿出一粒炼化后的固本镇魂丸,放在掌心,温和微光若隱若现,“再吃这个。”
    骗子道士半信半疑吞下去。
    药丸入喉,醇厚阳气瞬间席捲全身,他平日里招摇撞骗,常年混跡阴暗小巷,身上沾染不少杂碎阴气,此刻被纯阳药力冲刷,浑身暖洋洋,原本熬夜骗人带来的头晕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
    他瞬间愣住,满脸震惊,死死盯著林越手里的药瓶:“这……这是什么仙丹?比贫道道观里的丹药还要神妙!小道长愿拜你为师,只求传授炼药秘法!”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漫天要价,下一秒直接变脸跪地拜师,反差感拉满,滑稽又可笑。
    张大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越轻轻躲开他下跪的动作,语气冷淡下来:“道法讲究本心,你打著道士旗號招摇撞骗,连真假阴气都分辨不出,不配拜师,也不配做玄门中人。拿著这个,离开这里,以后別再骗人。”
    他丟给对方五十块现金,算是路费。
    骗子道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愧又贪心,捏著钱不敢多纠缠,抱著劣质桃木剑灰溜溜逃走,走出去老远还频频回头,盯著杂货铺的方向,显然没彻底死心。
    等人走远,张大山哈哈大笑:“笑死我了,这道士前一秒装得道高人,吃完药丸直接破防,小林你也太损了,故意套路他!”
    “不是损,是提醒。”林越收起笑容,神色认真,“真正有本事的修士不会刻意上门敲诈钱財,只会默默助人;这种满口道法只为敛財的玄门中人,大多是骗子,以后遇到一定要远离。”
    昨夜守夜人的警告再度浮上心头,他越发觉得其中暗藏猫腻:难道如今的玄门道观,大多都已经名不副实?甚至背后藏著別的阴谋?
    送走张大山,林越关上店门,將所有炼化好的物资分区锁好,又在门窗缝隙撒上一层薄薄的镇魂糯米,形成肉眼看不见的阳气防线。
    墙上日历被他圈出一个醒目的日期——距离鬼门大开,还剩六天。
    天色缓缓向晚,夜幕慢慢笼罩老城。
    林越坐在灯光下,摩挲著掌心的镇阳古幣,钱幣安稳温润,没有预警震动。
    可他的感知无比敏锐,整条街巷的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匯聚、躁动,无数阴影里的鬼魅正在蛰伏蓄力,等待七日之期到来,衝出黑暗。
    就在这时,二楼储物间堆放艾草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微弱的孩童啜泣声,细细软软,断断续续,藏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诡异。
    林越猛地起身,握紧斩阴小刀,缓步走上楼梯。
    他明明一整天都紧闭门窗,炼化物资时层层布下阳气屏障,怎么会凭空多出孩童哭声?
    是漏网的小鬼,还是別的什么东西,悄悄潜入了这间被重重镇邪物资包裹的杂货铺?
    黑暗的楼梯尽头,小小的影子蜷缩在艾草堆旁,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静静望向缓步而来的林越。
    新一轮的惊悚遭遇,毫无预兆,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