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太喜欢给下院弟子把关了。”孙侯拿著外门弟子写的报告,目光落在李慕玄的生平信息上。
    简单核对之后,孙侯便確定,这就是未来那个让三一门由盛转衰的导火索,【恶童】李慕玄。
    每次他在下院招收新人时,都会查一查名单,就为了防著李慕玄。
    原本他还发愁怎么把李慕玄这个隱患『除掉』,却没想到自家的好恩师竟然主动给他送上了权柄。
    他要亲手將天生邪恶的李慕玄与三一门切割!
    孙侯拿著將名单拍在桌案上,掌心炁息喷吐,桌面完整无瑕,纸张却变成碎粉。
    帮他把品性掰正?
    狗改不了吃屎;又不是没有其他好苗子。
    他閒的蛋疼才去做费力不討好的事情。
    ……
    下院。
    累瘫的刘得水,轻鬆的陆瑾,思索中的李慕玄刚討论完怎么度过三一门试炼的事情。
    嘭!
    他们所在屋子的门轰然洞开,一位仙姿飘然的身影落入青砖之上。
    正是孙侯。
    三小一看孙侯的著装气质,便知他不是普通的三一门弟子。
    陆瑾立刻绷直站好,拱手敬道:“师兄好。”
    李慕玄也是如此,但与陆瑾的目不斜视不同,他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孙侯。
    更令孙侯险些发笑的是,他每瞄一下,身姿都会变得恭谨一些,仿佛是通过他的外表逐渐分析出了自己的身份。
    不愧是商人出身,精打细算和见风使舵属於是刻印在骨子里了。
    而最后的刘得水却因为打水劈柴累得肌肉酸胀,强行起来后反而站不稳,一下子扑到地上,浑身沾满灰尘不说,眼镜都摔落到孙侯脚下。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反而根据之前的记忆,再次站了起来,冲孙侯模糊不清的身影,窘迫拱手:
    “师,师兄好。”
    孙侯面无表情地看著三人。
    令人难熬的沉默中,刘得水面色逐渐变成死灰。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陆瑾眼底闪过担忧。
    李慕玄嘴角轻微扬起。
    平时他便觉得刘得水憨傻,不配与他一同入玄而又玄的三一门。
    现在看来,他果真不会是自己的师弟!
    “你们好。”孙侯开口,隨后他弯腰捡起眼镜,在陆瑾惊讶,李慕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手给刘得水戴上。
    他轻轻拂去刘得水身上的尘土,温声道:“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將眼睛往好处练一练。
    “修行中人戴著眼镜,多有不便。”
    刘得水眼圈一下子红了,几欲泪洒当场,抱著拳头用力捏著,“多谢师兄教诲,得水铭记在心。”
    同时心中暗道:
    师兄如此对我,即便入不了三一门,此前辛苦也值了。
    “嗯。”孙侯负手看著三人,直接开口道:“我叫孙侯,师承左真人。
    “我是来考教你们的,算是入门的最后一关。”
    陆瑾眸光微动,隨后恢復波澜不惊的状態。
    刘得水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斗志。
    李慕玄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气,眼中露出庆幸之色。
    幸好没有冒险去三一门內院,不然定要出现许多波折。
    不过,没有像刘得水、陆瑾他们多干那么长时间苦功真是太好了。
    李慕玄转著自己的小心思,面上却不露分毫。
    孙侯没有看出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兴趣去看。
    他只出题,出把李慕玄与三一门直接切割的题。
    “我这关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全看你们悟性。”
    刘得水和陆瑾小脸同时绷紧。
    李慕玄一看,顿时挑了挑眉头,有些骄傲的想著:
    论悟性,我李慕玄从小学什么都快,一学就能上手,同龄人谁都不如我!
    看起来,这一关,我必然是能过的。
    如此想著,他眼中便流露出泼天的自信。
    孙侯將三人表情揽入眼底,忽然跃到墙边,伸手在红砖墙上连点。
    在三小眼中,孙侯左臂自肩部以下消失,而墙体如同被机枪扫射一般,在急促的『嘟嘟』声中,飞溅出如尘雾般的红屑。
    李慕玄和陆瑾张大了嘴巴。
    他们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高强的异人手段。
    若是这种攻击打在人身上,想必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陆瑾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出身炼炁世家,很多手段都见过。
    孙侯这一手,不足为奇。
    少顷,孙侯收手,鼓嘴向前一吹。
    红雾驱散,露出满是大大小小孔洞的墙体。
    孔洞乱中有序,整体组成一个“大”字。
    “第一个问题,这像什么?”
    陆瑾眸光闪亮,刚要开口,却瞟见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刘得水。
    他想到刘得水之前的坚持和帮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慕玄目光闪了闪。
    好个陆瑾,竟要拿刘得水投石问路。
    不愧是我猜测的大家出身,果然城府极深,是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他也没开口,而是紧盯著孙侯的表情,等待其在刘得水说出答案后的变化。
    “像个大字!”刘得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忽然,他发现陆瑾和李慕玄都没开口,心头一慌,忽然想到:
    自己若是抢先答对,岂不是让两人在师兄面前失了表现?
    刘得水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安,垂著头,不敢看相处了几个月的伙伴。
    孙侯只是点头,继续道:“李慕玄,下一个你说。”
    孙侯没有变化的表情让李慕玄不確定刘得水的答案是否正確。
    但根据他的经验,没有变化就是一种否认。
    得想想一个更新颖的答案!
    李慕玄思维急转。
    他这人確实有些小聪明在,电光火石间,竟让他有灵感爆发出来。
    “像人!四肢摊开的人!”
    刘得水诧异抬头,越看墙上的孔洞越像一个人。
    如此一来,他的答案就落了下乘。
    要被淘汰了。
    他嘴角发苦,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冬瓜似的脑袋。
    李慕玄得意地昂起下巴,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陆瑾,你来。”
    “回师兄。”陆瑾恭敬道:“我觉得这是人体的穴道图。”
    “是,不是像?”孙侯露出笑意,故意问道。
    “回师兄。”陆瑾接著道:“我仔细观察,发现孔洞有大有小,大孔洞共计三百六十个。”
    “而且位置与人体经脉中的大穴一一对应。”
    “小孔洞……”陆瑾顿了一下,迟疑道:“陆瑾猜测,小孔洞数目应是与大孔洞相同,或是大穴之於隱穴?”
    “陆瑾愚钝浅见,或有错漏,恳请师兄指点。”
    孙侯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小陆瑾,资质果然不俗,短短几息,或者更短时间內,就跳出自己言语中的误导,看出墙体洞图的本质。
    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得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而且陆瑾懂礼貌,说话还好听,模样也俊。
    孙侯都有亲自收其为徒的想法。
    相比较而言,刘得水就显得有些憨直,而李慕玄……
    有些智慧,但不多。
    李慕玄听完陆瑾的回答,轻轻搓了搓牙花,心头有些不爽:
    若是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也能想到!
    他却不曾想著自己急智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
    若非如此,以他的出身,未尝不能得出像陆瑾一样的答案。
    但他从未自省过,也没人教他这样。
    李慕玄只觉得问题出在別人身上,比如:
    三一门是不是跟陆瑾早有联繫?三一门弟子名额已经有了內定?
    毕竟,陆瑾的穿著都跟孙侯差不多,都是一袭白衣;而且孙侯一开始就对陆瑾有好感。
    李慕玄眼底闪过阴翳之色。
    我跟刘得水都是陆瑾的陪客?
    这不公平!
    这明明该是我的位置!
    “好了,测试就到这里,陆瑾通过。”孙侯收起笑容,“刘得水,李慕玄。”
    “你们二人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留在下院,继续等待下一次入门试炼。”
    “或者让三一门代为介绍其他门派。”
    话音刚落,这几个月的劳苦做工生活带来的委屈,自觉不平的愤怒被一直顺风顺水的骄纵从李慕玄脑子中挤兑出来。
    他脱口道:
    “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