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怎么把他带来了?”
    沙芷菁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曼清院的地下拍卖会,规矩极严,每个雅座除了持有请柬的主人,最多只能带一名心腹隨从。
    大嫂放著长房那么多老资格护卫不带,偏偏带了这个入府才不过几天的新人?
    沙芷菁虽然平日里在府內装傻充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但实则冰雪聪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几日沙府內外发生的一连串巨变。
    先是在月末族会上,大嫂突然如同神明附体一般,拿出了无比精准的交叉帐目,当眾戳穿了二房、三房的毒计,不仅全身而退,还生生夺走了最肥的盐引。
    紧接著,就是今日清晨那场震惊全府的城外刺杀。
    老太爷虽然下了封口令,但沙芷菁还是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內幕。
    大嫂的马车在城外遭遇了邙山会亡命徒的精確伏击,同行的老护卫一个照面就全死光了。
    而最终护著大嫂活著杀出重围、甚至斩杀了三名邙山会好手的,正是眼前这个叫姜澈的隨从!
    “原来如此……”
    沙芷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腰杆笔直、眼神深邃的黑衣青年,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大嫂碧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哪里懂什么复杂的商贾算筹之术?
    这两件事背后,一定有高人在暗中指点和操盘。
    而大嫂如今敢把这种隱秘的场合名额交给这个姜澈,这意味著这个姜澈,就是那个隱藏在长房背后的真正高人!
    想到这里,沙芷菁不由得对这个出身流民的隨从高看了几分。
    能在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中游刃有余,能在刀光剑影的刺杀中护主杀敌。
    这份文武双全的手段,莫说是在下人里,就算是在洛阳城的那些世家公子哥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芷菁,你在看什么?那人你认识?”
    独孤凤见闺中密友神色有异,也顺著看了一眼,隨口问道。
    “小凤,那是大嫂的隨从。”
    沙芷菁凑近独孤凤的耳边,压低声音,將自己知道的关於姜澈的事情,挑了一些重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今日城外遇刺,姜澈以一敌三、斩杀邙山会刀客的细节时,她还刻意渲染了一番当时的凶险。
    本以为独孤凤听完后会夸讚几句,谁知,独孤凤听完后,那一对好看的柳眉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你確定,他今天杀了邙山会的三个刀手?”独孤凤语气严肃地问道。
    “千真万確啊!”沙芷菁点头如捣蒜,“老太爷都派人去验过尸了,一剑封喉,连那邙山会的小头目都没能活下来。小凤,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独孤凤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姜澈。
    片刻后,独孤凤收回感知。
    “太不可思议了……”独孤凤喃喃自语。
    “到底怎么了?”沙芷菁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
    独孤凤转过头,看著沙芷菁:
    “芷菁,你不懂武功,你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邙山会的那些刀客,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那也是打通了十二正经的入流武者,体內是有真气底子的。”
    “而你大嫂身后的那个隨从……他的体內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內力!”
    “什么?!”沙芷菁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小嘴,“没有內力?这怎么可能?那他是怎么杀掉那三个刀客的?”
    “这正是让我觉得惊讶的地方。”
    独孤凤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在武林之中,內力是根基,以气御剑是铁律。”
    “但此人却能以纯粹的外家剑法杀死三名內家好手……”
    独孤凤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了手边的剑柄。
    “我见过无数天才,但像他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是有趣……实在是有趣极了!”
    独孤凤炽热地盯著姜澈所在的方向。
    “等今晚这拍卖会结束,我倒要找个机会,去亲自会会他。”
    沙芷菁看著闺蜜那副武痴发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独孤凤了,这位大小姐一旦盯上了谁,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切磋。
    她在心里默默地为姜澈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二女低声交谈之际。
    一楼的正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伴隨著一阵娇柔婉转的笑声,一股馥郁的脂粉香气飘入了听雨阁。
    眾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名明艷夺目、娇贵雍容的少女,在十几名衣著华丽、气宇轩昂的世家公子哥的簇拥下,如同眾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这少女穿著一身大胆的黑色劲装,胸前露出一大片细腻肌肤和引人遐想的深邃沟壑。
    她的容貌极美,眉眼间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娇艷。
    若是说独孤凤是一柄寒光四射的绝世神剑,那此女便是一朵盛开在洛阳城头的食人花。
    “是董淑妮!”
    “洛阳双艷之一的董小姐竟然也来了!”
    “她身边那些,可都是洛阳城里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啊,为了博美人一笑,今晚怕是又要有一番龙爭虎斗了。”
    大厅內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姜澈站在二楼,目光自然也被这阵骚动吸引了过去。
    “董淑妮……”
    姜澈看著那个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將一眾青年才俊迷得神魂顛倒的明艷少女,眉头微微一挑。
    董淑妮,王世充的亲外甥女。
    在原著中,她看似是个只懂得依附男人的娇蛮千金,实则是个极有手段、擅於玩弄人心、在权力漩涡中翻云覆雨的狠角色。
    “不过,时间线似乎有些不对啊。”
    姜澈在心中暗自盘算著。
    “大业十年,王世充此时应该正在江都一带,一面帮杨广镇压江淮地区的义军,一面在皇帝面前阿諛奉承、巩固地位。这个时候的王世充,根基尚浅,还没有入主洛阳。他怎么会把董淑妮这么一张重要的政治底牌,单独留在洛阳城?”
    “只有一个可能。王世充在江都虽然得了杨广的宠信,但他深知杨广已经是日薄西山。他把董淑妮留在洛阳,是想以她为交际花,暗中结交洛权贵、刺探情报。好为他日后兵变、夺取洛阳提前铺路。”
    “这个女人,是一块极好的跳板。若是以后想在洛阳城掀起风浪,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做点文章。”
    就在姜澈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时。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前方的碧素,此刻正用眼角的余光,不善地盯著他。
    碧素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刚才,她分明看到姜澈与那边那个穿著红衣、气质冷冽的大小姐眉来眼去。
    那大小姐不仅看了他,还风情万种地嗔了他一眼!
    而现在,下面那个穿著暴露、四处招摇的董淑妮一进来,姜澈竟然又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他今早还说此生定不负我。”
    “怎么这一转眼,见到了这些高门大阀里的金枝玉叶,见到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名门闺秀,魂就跟著飞了?”
    碧素在心中难受地想著。
    她虽然容貌美艷,气质高贵,但她终究是个寡妇。
    在世俗的眼光中,她是一个克夫的不祥之人。
    她在这偌大的沙府里四面楚歌,姜澈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產生依赖感的人。
    正是这种依赖感,让她在看到姜澈对其他优秀女人流露出关注时,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和占有欲。
    “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薄情之辈!”
    一系列的小情绪,让这位向来端庄清冷的主母,失去了一丝平日里的理智。
    “当。”
    碧素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浅饮了一口,然后故意加重了一点力道,將茶盏重重地磕在了木桌上。
    姜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碧素。
    碧素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浑身上下无一不在散发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姜澈。”
    碧素没有回头,还刻意摆出了主母威严,语气严厉冷漠: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你给我记住,这里不是洛阳城的瓦肆街头。你的眼睛,最好管住些。”
    “那两位,一个是独孤阀的千金,一个是王世充的掌上明珠。她们的身份尊贵,远非你一个隨从能够肖想的!若是你不小心惹了人家的嫌恶,或者招惹了那些世家公子的妒火,连我也保不住你!”
    “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若是不想看今晚的拍卖,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府里去!”
    姜澈先是一愣。
    隨后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碧素的耳畔。
    这个距离,已经严重逾越了主僕之间的界限,姜澈甚至能闻到碧素髮丝间散发出的幽香。
    碧素身子一僵,刚想呵斥他放肆,却听到了姜澈温和的声音。
    “夫人教训得是。不过,夫人大可放心。”
    “那些高门千金在姜某眼中,不及夫人万一。”
    “属下的这双眼睛,除了帮夫人看清这世道的暗箭,余下的,便只容得下夫人一人。”
    虽然在后世,这是女孩子们不屑一顾的土味情话,但碧素哪里听过如此露骨的话语?
    当下,脸颊瞬间如同火烧云一般,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连那白皙的玉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你……你放肆!休要胡言乱语!”
    碧素结结巴巴地低斥了一句。
    这男人,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怎么说起这种让人羞耻的话来,如此自然?
    姜澈见好就收,立刻退后半步,重新站直了身体,恢復了那副护卫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凑在耳边说情话的登徒子根本不是他。
    碧素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姜澈几句。
    但不可否认的是,刚才那一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和酸楚,已经在姜澈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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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