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
    “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她变回本相,蹦蹦跳跳地挤进门缝,歪头打量了一下床上的雷恩加尔。
    后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破掉的战衣往身上拢了拢。
    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妮寇先开口了。
    “看起来好狼狈,是因为被赶出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雷恩加尔愕然,转头看向伊莱。
    伊莱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说。
    “妮寇昨晚睡不著嘛。”她好奇地摸了摸雷恩加尔头上的绷带,“我睡不著的时候就会乱跑,跑著跑著就听说这件事啦。”
    雷恩加尔一愣。
    他没想过变色龙种这般跳脱。
    在他的认知里,外族除了竞爭就是互相警惕,哪有什么相互打听的交情。
    “嗯,不过现在不疼了。”他缓缓说道。
    “所以我们今天多带一个人!”妮寇拍手,眼睛亮起来,“太好啦,人多旅途中就不会无聊!我可以变成他的样子,然后大家就分不清谁是谁——”
    “不行。”伊莱头也不回地打断。
    “为什么!”
    “我不想在路上看到两个大猫对著挠脸。”
    “你这个人真的很缺乏想像力誒!”
    雷恩加尔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这个幅度,大概能算个笑?
    ……
    一个小时后。
    伊莱整理好行囊,將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
    “窃法巧手”被他装在一个用土元素封好的內匣里,匣子不大,刚好能塞进行囊夹层。
    透明的薄膜安静地躺在匣中,隨时可以使用。
    只需一次接触,它就能发挥作用。
    至於目標,当然是弗拉基米尔那个吸血鬼了。
    接著是定位捲轴。那张血色的捲轴散发著微弱的魔力波动,封存在同样的內匣中。
    上面有弗拉基米尔亲手留下的印记,灌注魔力后就能感应到他的所在方位。
    这是他的第二条保险,一切都得准备妥当。
    以及…最后的,一个已经铭刻完成的符文。
    都是他寄託希望的宝贝。
    “砰砰!”
    几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伊莱拉开树屋的门,就看见妮寇正把一个比她还大两圈的包裹顶在头上,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露出一截疑似麵包顏色的石头。
    “那是什么?”
    “路上的食物。”
    “……那不是我的磨刀石吗?”
    “哦,怪不得这么重。”
    妮寇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此刻,雷恩加尔也走出树屋,左臂还缠著绷带,但已经能自己站稳了。
    他背后只背了一把套索,其他什么都没有。逃得匆忙,除了这根套索,什么都没能带出来。
    “走吧。”
    伊莱率先迈步。
    三人沿著藤蔓编织的阶梯,穿过一棵棵空心巨树的枝干,逐渐远离了居住区。
    脚下的路从藤蔓小径变成了结实的夯土路面,隱隱刻著磨损的古旧纹路。
    这些纹路是远古以绪奥肯建城时就留下的魔力通道,用来引导地脉中的元素流动。
    如今虽然大半功能已经失效,但路面依然比寻常土地更加坚实。
    又走了片刻,密林彻底退开后,一座城市伏在远处的光尘中。
    无数塔楼的轮廓错落交叠,最高的中央塔座几乎刺入了云层,入目满是灰白色的石料。
    空气中的魔力浓厚,隨著心跳脉动,渗入建筑中。
    以绪奥肯,以绪塔尔的主城,高手云集的圣地。
    伊莱抬头,以绪奥肯的全景缓缓展现在眼前。
    人群熙攘,不同种族的瓦斯塔亚在其中穿行,但更多是人类。
    三人顺著人流进入,雷恩加尔罕见地表现出不安,缩著身子避让起来,妮寇则是惊喜连连,东张西望,见什么都要问一句。
    “哇——”
    妮寇从树梢上跳下来,粉色的羽冠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
    “它比妮寇想像的大好多好多好多!”
    “是啊。”伊莱回过头,看到雷恩加尔正盯著远处的塔尖,佝僂著身子。
    “怎么,紧张了?”
    “没有。”
    “誒,你的尾巴,好像僵住了…”
    “啊?”雷恩加尔猛地把尾巴甩到身后,別过头,迈开步子率先朝城门方向走去。
    妮寇歪著脑袋目送他的背影,神情古怪。
    “咳咳,走了。”伊莱面不改色地挥挥手,拎起行囊跟上。
    在一个岔路口站定后,他没有绕任何弯路,径直往城市內侧走去。
    “到了。”
    他停在一座三层高的塔前。
    这座塔灰白色的外墙被打磨得相当光滑,门框周围有一圈土元素的魔力纹路。
    “这个大小…”雷恩加尔皱眉,“三个人住会不会太挤?”
    “进去再说。”
    伊莱走到门前,將手掌贴在门框上的纹路中央。
    魔力印记微微发烫,门框上的纹路依次亮起,石门无声地滑开。
    內部的场景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外面看著只有两棵树並排宽的三层小塔,內部却十分宽敞。
    大厅足以容纳十余人,穹顶高得夸张,至少有外面看上去的三倍高。
    大厅中央悬浮著一颗提供照明的光球,柔和的白光洒下。左侧是一排嵌入墙体的书架,右侧是一条通往上层的旋转石梯,上下悬浮。
    所有的空间都被放大了不止一个等级。
    “高阶法师的空间魔法,”伊莱满意地点点头,“顶配。”
    “这,这,这简直…”妮寇原地转了一圈,“比那个大角种首领的家还大!你知道他有多迷信!他非要把房子盖成金字塔形才觉得能镇住邪气!但实际上那个金字塔看起来很宽,因为里面全是实心的墙!住起来比蜗牛壳还让人喘不过气!然后他的老婆因为这个跟他吵了二十三年!”
    “……那是外部聘用的人类工匠偷工减料,”伊莱揉了揉眉心,“不是金字塔结构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个会用土元素的『正经法师』。”他敲敲脑袋。
    雷恩加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栋建筑带给他的衝击,伊莱的声音就再次传来。
    “行了,你们安顿一下,我要去见导师。”
    “现在就要去?不用这么著急吧?”雷恩加尔疑惑道。
    而伊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开玩笑,往后的人生如何就看今天了!
    如果一切顺利,他就能靠“窃法巧手”习得血巫术。
    这是摆脱寿命危机的关键,他不可能不著急。
    將魔力灌入定位捲轴,伊莱整顿所有装备,开始沿著轨跡出发。
    最终,他停在一顶緋红墙面的塔前。
    轻轻叩响门扉,伊莱却没有等来回应。
    “誒,不在吗?”
    可是定位捲轴明明指向本人,按理说不会出错。
    伊莱相当耐心地等了十分钟,塔內却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就在他满腹疑惑时,脚步声响起,门被轻轻地推开。
    一个面色红润,气质柔和的男人探出头来。
    弗拉基米尔。
    这是吸血鬼?怎么气质变化这么大…伊莱心中一动。
    之前,弗拉基米尔可是因为鲜血魔法的特殊性而相当暗沉阴鬱。
    “导师,我来主城了。”伊莱试探性地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啊?哦,是伊莱啊,你是来干什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快进来坐坐吧,我们可以聊聊天…”
    弗拉基米尔显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將伊莱拉入了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