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爽的晚风卷过街道吹起了林亦然的髮丝。
    路边的路灯不知哪里出了毛病,一阵闪烁,就像她此时的眼眸。
    可惜张澈並没有看到,他正直视著前方,还往前走呢,稀鬆平常的回应著:“是这么说过,可是我今天开门看到你的时候,发现你这头母猪还挺眉清目秀的。”
    林亦然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脚步:“是不是特別感动我来看你?”
    张澈耸肩,不置可否。
    林亦然:“好,说完我的事儿了,该说你和江怡到底怎么回事了。”
    张澈:“你不知道了吗,就是离婚啊。”
    林亦然郑重:“那到底因为什么?別拿那些糊弄人的话搪塞我。”
    张澈想了想,想到了忘记了什么时候在网际网路上爆火的一句话:“有句话叫寧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
    林亦然疑惑:“什么意思?”
    张澈摊手:“江怡觉得我是自行车。”
    林亦然懂了,然后蹙了柳叶一般的眉。
    两人继续前行,走了几步之后,她才侧头问道:“你真打算离?”
    “不然呢,留著她过年啊。”
    林亦然侧头仔细观察著张澈的神色:“我有点分辨不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我应该为你即將结束的婚姻感到难过呢,还是替你的决定感到高兴?”
    张澈看了一眼2008年的夜空,回答道:“当然是高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真的?”
    “真的,你这猪脑子连我现在高兴还是难过都分辨不出来吗?不然我们去吃脑花,顺便给你补补。”
    “不,我要吃鱼。”
    “呃,吃鱼有点麻烦,还要挑刺。”
    “你不觉得吃鱼挑刺的过程就像人生吗?”
    “嗯?”
    “人生就像鱼肉会有很多刺,但只要仔细的挑出来,好不容易吃了一块就会发现,下一块还是有很多刺...”
    “这种比喻...还真被你激励到了呢。”
    林亦然得意的昂起下巴:“是吧,我很会讲大道理的。”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走,说说笑笑间,来到了路边烤鱼店。
    在喧闹中坐下,迅速点餐。
    “就这些。”
    林亦然將勾画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理所当然的问道:“需要什么喝的吗?”
    林亦然底气十足:“来十瓶啤酒。”
    服务员:“好嘞。”
    张澈不著痕跡的微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灵魂导致他即便年轻的身体也没『逞能』这项功能,並且他深知自己酒量不佳,也明白喝多了之后有多难受。
    关键还想起了前生林亦然时隔几年后回国都会喝一顿大酒,每一次他『惜败』后不省人事的恐惧..
    所以立刻试探..
    “然然。”
    “嗯?”
    “你现在能喝几个?”
    林亦然傲娇的一昂头,伸出了一根纤长的食指。
    张澈大惊:“现在一个人就能喝十瓶了?”
    林亦然自信一笑:“我能喝一个!”
    张澈:“那你要十瓶干什么?”
    正说著呢,手脚麻利的服务员已经將酒拎到了桌旁。
    不用交流,林亦然抄起一瓶啤酒起开瓶盖,给自己倒上,帮张澈斟满。
    然后两人自觉的端起酒杯。
    林亦然双眼明亮的看著张澈:
    “因为今天高兴,是大喜的日子。”
    完全没有想到重生第一天,会和林亦然坐在这里喝酒的张澈闻言乐了,他昂头,將杯中冰凉的啤酒倒入喉咙。
    然后『嘶』了一声赞同道:“那確实。”
    ……
    ……
    酒量这东西多数时间视情况而定,也因人而异。
    有些人开心时就能多喝些,有些人则是难过时能够千杯不醉。
    烤鱼店里的两人都属於前者,张澈开心的是重生在了2008,一切都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林亦然开心的则是她下定决心撕掉了的机票。
    未来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至少来了。
    只是即便两人在这场酒局里都已经超常发挥,还配上了两人无数的童年故事佐酒,但他们最终也没能喝下十瓶啤酒。
    菜鸡互啄的他们最后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楼下,然后齐齐抬头看了看六层的高度,俩人一同选择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张澈揉著太阳穴:“我去买点水,吃冰淇淋吗?”
    林亦然含糊回道:“吃。”
    待张澈走向身后的便利店,林亦然掏出了手机,强撑开了眼皮,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发给了她估计现在已经赶去旧金山机场接她的亲爹:
    “爸,我不去了,我知道找了个美国洋妞,你俩好好过。”
    第二条发给了一直期望她去美国,將来能有出息的亲妈。
    “妈,我没去,给你发完这条信息我就关机,你也不用找我,等我回去,你下手轻点,掐我可以,但不能拧...”
    点击发送,顺手关机,林亦然隨著晚风左右摇摆,最终向左倒去..
    从便利店出来的张澈將她扶住。
    然后看了看有些重影的六楼家门口,晃了晃头,不太確定今天晚上俩人能不能回得了家...
    但也只能一咬牙,压著酒意上涌的感觉,背起林亦然开始向上攀爬。
    走一层歇一会儿,六层楼足足上了快半个小时,张澈终於来到了家门前。
    打开家门,走进其中,回手隨意一拉,也没管门关没关上,他就背著林亦然踉蹌的进了臥室。
    『扑腾』一声,俩人就这般倒在了床上..
    ……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张澈被清澈的晨光晃的直皱眉,意识回归后他渐渐睁开双眼。
    看著老旧房子的天花板,他明白了昨天不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的感觉,然后眼角划过出了一滴泪。
    这倒不是感动的,而是乏的。
    打了一个哈气,左臂异常酥麻的感觉越发明显。
    微微垂头,看到了林亦然整个人宛如一只小猫般趴在他的身上。
    张澈没有断片,也没觉得和林亦然喝多了躺在一张床上有什么问题。
    只是侧了侧头,让出了些许空间,看清了林亦然因枕在他左肩而微微鼓起的半边俏脸,看清了她似乎能盛住阳光的长长睫毛。
    这幅画面很好看,但张澈还是无情说道:
    “起来了。”
    林亦然没动,蹙了一下眉头。
    张澈:“我胳膊麻了...”
    林亦然依然没睁眼,但用小拳头锤了一下张澈的胸口。
    张澈被锤的发出了一声:“咳..”
    林亦然呢喃:“別说话..”
    “呃?”
    林亦然前挪,用脸枕住他的胸口,一条大腿跨了过去,调整了一个似乎是她觉得非常舒服的睡姿:“再睡会儿。”
    张澈的左臂感觉舒服了不少,只好由林亦然继续把他当枕头,他则继续看起了天花板,他很擅长看天花板。
    时间在一片安静中悄然度过。
    空气中的微小尘灰,在越来越强烈阳光照射下也越来越清晰。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林亦然似乎终於醒了,打破了安静,呢喃的唤了声:“张澈。”
    “嗯?”
    “我们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抱在一起睡觉?”
    说著,林亦然她睁开了双眼,在张澈的胸口上昂起了俏脸。
    “嗯。”
    张澈的回答平淡无奇,但也隨著这声『嗯』微微垂头,下意识的看向了她。
    於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现在看起来十分亲昵,像是一对的两人在这个清晨,第一次对视了起来。
    空气莫名开始凝滯,飘舞的飞尘似在半空中定格,阳光也在一片薄云的路过下不在刺眼。
    房间里安静到落针可闻,两人四目相对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居委会的赵大妈在楼道里扯著喉咙喊著:
    “来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