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曼站在沃特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白茶。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但她没有心思欣赏。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公关新闻稿上,眉头越皱越深。
    新闻稿是凯文发来的,標题写著《士兵男孩与全能侠联手捣毁种族主义超人类蓝鹰的私人刑房》。
    配图是蓝鹰那间地下室里被关押的黑人居民、染血的刑具,以及蓝鹰本人的尸体。
    视频里李英杰用標准的公关语气对著镜头陈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措辞精准,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法律顾问审核过的。
    “这个新闻稿,你觉得怎么样?”凯文发来了信息,带著几分试探。
    纽曼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回復了凯文。
    “从公关角度来说,这篇稿子写得很好。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情感共鸣点也踩得很准。”
    但紧接著她话锋一转。
    “但从沃特的角度来说,这是负收益大於正收益的。蓝鹰是沃特官方註册的超级英雄,他被自己的同僚,士兵男孩和全能侠联手打死,原因是他长期绑架和虐待黑人平民。这不是英雄对反派的光荣胜利,这是沃特內部成员在清理沃特內部的败类。
    一旦这个新闻发出去,公眾不会只骂蓝鹰,他们会问:沃特怎么会让这种人当超级英雄?
    沃特的审查机制在干什么?
    沃特还藏著多少像蓝鹰这样的渣滓?
    董事会一定会追问,而我们给不出能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这些字打完后,她看了一眼,然后全部刪除,只回復了一句“可以,就这么发布吧。”
    因为她知道她的意见没有意义。
    无论是全能侠,还是士兵男孩,都是祖国人最信任的人。
    这两个人做的事情,祖国人自然会全力支持。
    而现在的沃特,可以说是祖国人完全说了算。
    所以,无论她的反馈如何,这个新闻也会如预想的一样发布出去。
    …
    回復完信息后,纽曼深吸了一口气,仰躺在座椅上。
    她感到很无力。
    一边是来自董事会的压力,一边是祖国人这边的阻力,她夹在中间连个提线木偶都算不上,勉强只能算是一块减缓董事会与祖国人矛盾的肉垫。
    此时的她无比后悔当初来接手沃特的决定。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祖国人。
    …
    祖国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掛著那个標誌性的微笑,步伐轻快,披风在身后轻轻翻卷。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径直走到纽曼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看了凯文发的那篇新闻稿。”他说,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jason和兵男在德克萨斯干掉了蓝鹰。干得漂亮。那个种族主义的蠢货早就该被清理掉了。”
    纽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掛著那个职业化的微笑。
    “新闻稿已经发了。蓝鹰被定性为滥用职权的罪犯,士兵男孩和全能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公关层面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jason办事,我放心。”
    阿祖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然后他微微前倾,那双蓝眼睛看著纽曼,“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蓝鹰的事。我想跟你谈谈董事会。”
    纽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董事会怎么了。”
    “董事会那边最近是不是在给你压力。”阿祖的语气仍然是轻鬆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关於jason加入七人组的事,关於士兵男孩回归的事,关於我最近做出的那些决定,他们是不是不太高兴?”
    纽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回答。
    “董事会確实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他们担心你的决策会让沃特的股价波动。但这些都是正常的意见分歧,我已经处理好了。”
    阿祖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笑容重新浮上嘴角。
    “很好。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你是个聪明人,纽曼。比我之前想的要聪明得多。”
    他站起来,整了整披风,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董事会那边如果有谁对你不满,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不希望有人欺负我的团队。”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披风在门框边缘轻轻扫过。纽曼坐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阿祖刚才说的那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给她划底线。
    他不是不知道董事会有人在施压,他是在看她的立场,看她是站在董事会那边,还是站在他这边。
    直到祖国人坐上电梯离开,纽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座椅上。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詹姆斯.戈多金髮来的信息。
    “安排一次沃特75周年庆,地点就在戈多金大学,时间是5天后。
    儘可能召集所有能召集到的超人类,不计代价。”
    ……
    纽曼盯著手机屏幕上那条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詹姆斯·戈多金——沃特董事会主席,他的指令就像等於是董事会的指令。
    他发来的指令很简短,但每一个词都让纽曼感到不对劲。
    沃特公司的成立周年纪念日明明还有一个多月,为什么要提前到五天后?
    还要不计代价召集所有能召集到的超人类?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戈多金大学作为举办地点倒是说得通那里本来就是沃特的人才储备基地,场地和安保都是现成的。
    但五天后这个时间节点太刻意了,像是一个不容商量的最后期限。
    纽曼在政坛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这种事情有著本能的警觉,但她想不到原因。
    在確定这次的指令並不会与祖国人那边有衝突后,她把这条指令发给了艾什莉,让她去执行。
    然后纽曼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曼哈顿的天际线依旧铺展在午后的阳光下,但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