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击波跪在河滩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大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因为癒合,而是因为那附近的血管正在被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毒素侵蚀、收缩、坏死。
    他的视野忽明忽暗,桥上的灯光在瞳孔里裂成无数道重影。
    他试著站起来,膝盖刚撑起半寸又砸回碎石里。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李英杰没有回答。
    他站在几米外,低头看著衝击波在沙地上挣扎的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抠进石子里,指节发白;他的背脊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浅;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小腿。
    看来,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主动脉。
    衝击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也许是一句威胁,也许是一句求饶,也许只是某种不甘心的咒骂。
    但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最后他的手臂再也撑不住体重,整个人从跪姿倒向一侧,重重地砸在河滩上。
    泥沙溅起来,落在他半睁的眼睛上。
    几秒之后,他的呼吸停了。
    李英杰並没有急著上前,他又等了整整一分钟,防止衝击波装死反扑——毕竟他自己刚才就是这么干的。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接著是肩膀、手腕、指节——每动一处,骨节都在噼啪作响,像是刚从一副被撞散了又拼回来的积木里把自己重新校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撞塌又癒合的胸口,伸手拍了拍已经看不出原来顏色的破烂西装,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截臂骨。
    骨头的尖端还沾著衝击波大腿上的血,已经变成暗紫色。
    他走到衝击波面前,低头看著那张凝固在惊恐和痛苦之间的脸。
    然后他蹲下身,把骨刺对准衝击波的太阳穴,以极其冷静的手法精准地刺入,並搅动了几下。
    確定衝击波已经死透之后,李英杰把骨刺从他太阳穴里拔出来。
    骨尖上沾著暗紫色的血和少量灰白色的组织液,他在衝击波的紧身服上擦了两下,然后把那截断骨在河水里洗了洗,放进了口袋。
    …
    桥上的灯光依旧照不到这里,但护栏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桥上的警笛声也越来越近。
    李英杰知道,警察很快就会下来,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虽然他才是那个被袭击的受害者,但这里没有监控,被警察抓住终究是个麻烦。
    而且他也不想自己的超能力就这么暴露出去。
    所以,他不能让衝击波的尸体留在这里。
    一旦警方把尸体捞上去,沃特和军方都会介入——衝击波是沃特的候选超人类,他的死会引发一连串內部调查。
    先前衝击波已经说了,他后面有人,不用猜也知道,那个人必然是沃特公司的高层,而且极有可能是斯坦.埃德加。
    他不想被那个老傢伙抓住把柄。
    还有就是他底牌中的底牌——毒素。
    只要衝击波的尸体被拿去尸检,就能分析出那种对超人类特攻的未知毒素。
    埃德加一旦拿到报告,他的底牌就全暴露了。
    所以…
    李英杰弯下腰,一把抓住衝击波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拖进哈德逊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再次裹住他全身,他一手拖著尸体,一手划水,顺著暗流往下游漂去。
    他要找个合適的地方,让衝击波的尸体永远消失。
    …
    河面上映著远处曼哈顿的灯火,碎成千万片光的残片。
    桥上的警笛声越来越远,被水流声和夜风吞没。
    …
    顺流漂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在一处废弃的工业码头靠岸。
    这里远离市中心,岸边堆著锈跡斑斑的货柜和几辆报废的叉车。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柴油的混合气味,远处只有一两盏昏暗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李英杰把衝击波的尸体从水里拖上来,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
    然后他在附近找到一桶废弃的汽油罐,还剩三分之一。
    他把汽油泼在尸体上,从裤袋里掏出打火机——还好泡水没坏。
    然后他低头看著眼前这座即將化为灰烬的尸体,拨动滑轮,把打火机扔了上去。
    火焰猛地窜起来,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照亮了这片被废弃的工业角落。
    李英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直等到最后一块骨头烧成灰,等火焰自己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汽油。
    风声卷过草丛,灰烬散在河面上,连最后的余光都隱入夜色。他把空了的汽油罐踢进河里,用脚把地上的灰烬和碎骨渣拨进了水里。
    做完这一切后,李英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了看月光下的哈德逊河。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原以为自己会噁心,会恐惧,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不適。
    当然,也没有什么爽感。
    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衝击波应该杀,也必须杀。
    不杀掉衝击波,他很难活过今晚,因为对方似乎收到了灭杀自己的命令,並且也真的下了死手。
    如果不是自己靠著“普通人”这层偽装,再加上示弱引诱衝击波靠近,再加上超级自愈和特攻毒素这张底牌,他几乎没有贏的可能。
    与其说他贏在超能力上,不如说是贏在了一步步的谋略上。
    当然,这场战斗的胜利並不意味著结束,这只是刚刚开始。
    这是他和沃特公司,或者准確说,是个斯坦.埃德加撕破脸的开端。
    也许衝击波的消失会让那个老狐狸投鼠忌器,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也就意味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將会面临埃德加新的攻势。
    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好应对。
    至於该怎么应对,这是他今晚需要思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