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五营將军开道,一身红衣、怒目金刚的钟馗坐镇中央,黑轿两侧是手持招魂幡的法师。
    “真倒霉,居然是送肉粽的队伍。”
    徐笙小声抱怨道:“撞上的人必须全程跟完,否则煞气敷绞在身。”
    送肉粽队伍越走越近,最终停在轿车前方。
    江霖这才发觉,那顶黑轿上放著一个被红绳束缚,黄符封口的麻袋。
    一个扎著蓝色腰带的青年绕到驾驶座车窗旁,抬手敲了敲玻璃。
    司机回头看向江霖,神色迟疑,“江少,我们要下车吗?”
    如果只有他一人,肯定会遵守习俗,跟著仪式走完全程。
    可车上还有宋家三位少爷小姐,轮不到个打工仔做决定。
    “什么是送肉粽?”杜瀟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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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种起源於大陆福建地区的习俗。”徐笙解释道。
    “上吊自杀的人上不著天,下不挨地,容易留在人间抓替身。”
    “必须找法师,在午夜时分將上吊绳和树枝送进海中,给龙王镇压。”
    杜瀟月若有所思,伸手推开车门。
    “入乡隨俗,既然撞上就跟著走一程吧。”
    真是天助我也,她正愁没机会试探江霖。
    杜瀟月率先下车,混入仪式队伍里。
    江霖让司机將车停在路边,带著徐笙跟隨在人群末尾。
    除他们外,还有一位身穿短袖、拿著照相机的黄毛。
    街道两侧的人家门窗紧闭,门前皆倒放著一把扫帚。
    刚走过路口,右前方突然衝出一个脸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拦在馗爷身前。
    “等一下,还有东西没有送走。”
    馗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个腰缠蓝布的胖子急忙跑到中年妇女面前,抱怨道:
    “不是都说过家属不能跟吗?你这样会出事情的!”
    “我还有东西没有送走。”
    黄毛轻轻撞了下江霖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哎,有热闹可以看。”
    未等回话,他挤进人群,將照相机对准馗爷和家属,连按快门。
    胖子急了,“你又是谁?这不可以拍!”
    “为什么不能拍?”黄毛放下相机,回懟道,“我可是光明晚报的记者刘奕畅。”
    “仪式途中不能说名字,你懂不懂啊?!”
    “怎样啊?我不懂。”
    胖子气急败坏,伸手想抢刘奕畅的相机。
    就在这时,中年妇女突然乾呕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婶婶,你怎么了?”身旁的女孩连忙伸手扶住她。
    钟馗大法师一眼看出这是中邪的症状,隨即迈步上前,用火点燃黄符,开始作法驱邪。
    眾人目光都聚集在馗爷身上。
    杜瀟月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走近黑轿,单手掐诀。
    两个纸人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口袋中飘出,揭开麻袋开口处的黄符,將上吊绳扔到江霖必经之路上。
    绳索上沾染著死人的怨气,碰到便会厉鬼缠身,不得安寧。
    杜瀟月嘴角微勾。
    江霖啊江霖,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凡俗螻蚁,还是想扮猪吃虎的大能。
    半晌,中年妇女恢復正常,將一个黑色石像交给法师。
    仪式继续,江霖一边和徐笙閒聊,一边隨著人流迈步向前。
    “你没有妈妈吗?”
    “嗯。”
    “好巧,我也是。”
    徐笙嘴角一抽,快步向前和江霖拉开距离。
    他早该想到的。
    在车上聊天时,江霖的回答就不像正常人。
    真是昏了头,居然还敢和他说话。
    一时不察,徐笙竟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差点摔倒。
    江霖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调侃道:
    “怎么,对哥哥的暖心言语感动到手足无措了?”
    徐笙握紧双拳,脸憋得通红,“不是。”
    “有人把绳子扔在路边,我没注意……”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盯著路面上的绳索,眉头紧皱。
    这绳子给他一种十分阴冷的感觉,左眼像被火熏到似的疼。
    每当出现这种情况,他身边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江霖淡淡应了声“哦”,而后弯腰捡起绳子。
    徐笙跺跺脚,双手拽住江霖的衣袖,身体后仰。
    “快扔掉!”
    他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这种东西不能乱碰,会被缠上的!”
    江霖虽然说话气人,但却是他唯二的亲人了。
    他不想让这个大哥死。
    “小屁孩还挺心善。”
    江霖摸了摸徐笙的发顶,抬眼看向队伍最前方。
    路边停靠著两辆黑色轿车,三个便装警察正大步朝馗爷走去。
    “这仪式多半会中断,我们先回车上。”
    幸好他谨慎,不然还真被杜瀟月阴了。
    等会就把绳子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有福独享有难同当,当妹妹的,就应该替哥哥分忧解难。
    江霖和徐笙二人原路返回,坐进劳斯莱斯內。
    不出所料,送肉粽队伍走到海边时被警察拦下,硬是要把麻袋当成证物带走。
    扮演馗爷的钟炎火只好中断仪式,眼睁睁看著警察拿走邪物。
    “要死人了。”
    钟炎火转过头,就见一位黑髮、容貌昳丽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你是谁?”钟炎火冷声问道。
    杜瀟月轻手抚摸了下眼尾的泪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重要。”她笑著说,“重要的是,你也会死。”
    “想活命,四天后到油麻地最大的当铺找我。”
    说罢,她转身离去。
    这场仪式中最阴邪的不是那根上吊绳,而是家属送来的黑色石像。
    那位法师明显知道其中內情,所以仪式中断后表情才会变得十分沉重。
    她没功夫乱发善心,之所以提醒馗爷,是因为自身修炼的功法需吸食人的灵魂精气,修士更是大补。
    与其让阴邪之物糟蹋掉,还不如把灵魂献给她。
    至少她真能成仙。
    回到车上,杜瀟月刚一落座,好心情便消失殆尽。
    她掀开坐垫,一根十分眼熟的绳索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杜瀟月咬了咬牙,佯装隨意道:“哪来的绳子?”
    “我从路边捡的,隨手放在那忘记收了。”江霖一脸无辜。
    “呵。”
    杜瀟月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无意也好,看穿她的计谋,故意把绳子放在座椅上噁心她也罢。
    她决定短时间內不再去招惹江霖。
    不过这个仇,
    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