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太子坡正门口。
    正值中午,太阳高高掛起,却丝毫没有减退游客们的兴致。
    “小道长,来合个影唄!”
    一个穿著花裙子的姑娘举著手机,笑盈盈地招呼。
    王有平立刻掛上职业假笑,熟练地走过去:“哎!好嘞!施主您往这边站站,对,就这儿.......来,茄子~”
    咔嚓。
    “嗯,好了。”
    “谢谢小道长!”
    “不客气,应该的。”
    话音刚落,旁边又挤上来一个大姐:“来来来,小道长,到我了到我了!”
    王有平脸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不为別的.....旁边的游客越聚越多。
    一眼望过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少说二三十號,个个举著手机眼巴巴地望著他。
    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平日里不见香客影,今日全来堵我门。”
    好在...他今日“运”不错。
    余光一扫,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嘿嘿,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王有平连忙挥手:“哎,等等!那个……天佑!你过来一下!”
    陈天佑长相就十分实诚,直接小跑过来:“师兄,怎么了?”
    王有平捂著肚子,一脸痛苦状:“哎,我肚子有点痛,你先帮我顶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的师兄。”
    王有平转身就要走,身后那位大姐不乐意了。
    “哎,小道长,那你可快点回来噢!还是你长得俊,这小道长没你长得俊~”
    陈天佑:“……”
    姐,您当著我的面说这种话,合適吗?
    王有平头也不回,扬了扬手:“哎!好嘞!”
    这时,陈天佑看著他走的方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师兄!厕所不在那边啊!”
    “我去山上!我喜欢坐坑,蹲著不舒服!”
    陈天佑挠了挠头:“山上有坐坑嘛?”
    他怎么不记得有。
    几分钟后.....山顶某处无人的角落。
    王有平趴在青苔覆盖的岩石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眯著眼看天。
    天空蓝得很乾净,要是被叶岁安看到,估计会傻呵呵笑半天。
    不知是心中所想,王有平情不自禁念出一句。
    “本欲深山避尘囂,谁知山顶也人潮。”
    “真是苦了小道士我了。”
    拍照、討好游客、陪笑脸......这种事他从来都不喜欢。
    如果只是洒扫庭院、整理经书、给香炉添香,他倒是愿意。
    “青灯古卷扫阶尘,不向人间陪笑人。”
    可偏偏游客们就爱拉著他合影,说什么“小道长长得好俊”,当真是长得帅也是一种烦恼啊!
    翻了个身,望著头顶的树影发呆。
    昨天的那个“梦”,依旧历歷在目。
    没想到这世界,真有仙人。
    王有平从怀里掏出那面青色的古镜,举到眼前端详。
    镜面光润,没有半点流光,还是那般的“平平无奇”。
    他不清楚为什么最后那方世界会突然崩塌.....
    难道是仙人坑他?不至於吧,人家图他什么?总不能图他身子吧.....
    不对,咋滴回事,莫非是被大姐们盯久了,心都“脏了”,仙人怎么会这么想。
    “应该是某种原因导致的……”王有平嘀咕了一句,把镜子揣回怀里。
    算了,顺其自然吧。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王有平放下镜子,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三个字.......王卫国。
    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我让你下山,你听不见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
    王有平深吸一口气:“爸,前段时间我已经正式拜入赵远龙道长名下了。”
    “是那种行了三拜九叩之礼、递了拜师帖、敬了茶的正式拜师。”
    “你这个逆子!”王卫国大惊,“我们家什么都不缺,你为什么非要跑去当那破道士!?”
    王有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吼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爸,您儿子这么多,一个跑去当道士也不影响您什么,而且有个儿子在山上为您焚香祈福、祷祝安康这不是好事吗。”
    “您要是哪日想起来,我还能在祖师爷面前替您多磕几个头。”。
    “况且现在道士自由,您要是需要我回来给您敬敬孝,我还是能请假的。”
    “好好好!”王卫国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王有平,你有种就一辈子都给我待在那破山上,別下来!”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王有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轻嘆了口气。
    没错,他出身大富人家。
    可大富人家,又有多么光鲜亮丽呢?
    六岁那年,母亲发现父亲在外面养了很多小情人,一气之下丟下他,直接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岁那年,父亲娶了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姑娘。
    不过这些在他看来,其实都无所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路。”
    他只需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的后妈却不是这么想。
    自从对方有了儿子后,就开始处处针对他,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在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王有平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前不久,他一气之下把后妈抽成了陀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就离家出走,上了武当山。
    不过有一点,他骗了父亲。
    他並没有真正拜师。
    他现在只能算是个“兼职小道士”......毕竟正式拜入道门,如果父母健在,是需要监护人同意的,而且还有漫长的考察期,流程很复杂。
    他能兼职,只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每年都会上武当山小住,学点东西,山上几位道长都认识他,这才破例接受了他。
    现在也只能算是掛在赵远龙名下,名义上的弟子。
    正式的拜师礼,还遥遥无期。
    王有平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躺下来。
    算了。
    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吧。”
    傍晚,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剥离感再次出现。
    天旋地转,世界一黑一亮。
    再次睁眼,王有平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处奇怪的空间內......
    而对面,那位长得很好看的仙人,正微笑望著他。
    “王有平,我们又见面了。”
    王有平愣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挥了挥手:“仙人,你好啊!”
    叶岁安微微抬手,往身前的水面上一指:“来,过来坐。说说你想知道什么,不用侷促。你我……应该差不多大。”
    “差……差不多大?”王有平眨巴眨巴眼,“仙人,您几岁?”
    “十八,差三个月。”
    “十八?差三个月!?”
    王有平嘴巴张成了o型。
    这不是……比他还小嘛!
    他再过一个月就满十八了,合著这位仙人居然是他弟弟辈的?
    叶岁安淡淡道:“不用觉得奇怪,我也不是什么镜中鬼魂,我也是人。这面镜子,不过是搭建了我们之间聊天的桥樑而已。”
    王有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飞快运转。
    桥樑?
    所以这镜子就是个聊天工具?真人版?
    那也太神奇了!难道对方走的是科技修仙路线?5g修仙?量子飞剑?
    王有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过去在叶岁安对面盘腿坐下:“那仙人,我可就问了哈......仙人您叫什么名字?”
    叶岁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你还是唤我仙人便可。”
    王有平:“…………”
    什么意思?难道仙人名字不好听!?
    不会是什么.....铁柱?二狗?翠花?
    叶岁安看著对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忍不住笑道。
    “你可別乱想,算了告诉你吧。”
    “我叫叶岁安。岁月的岁,平安的安。”
    王有平挠了挠头,笑嘻嘻道:“岁岁平安,仙人,好名字!”
    叶岁安淡淡道:“你的也不错。友平……友好安康,平顺一生。”
    王有平:“呃......那个,仙人,我这个『有』是『有点东西』的『有』,不是『友好』的『友』。”
    叶岁安:“……”
    “咳咳……抱歉。”
    “没事没事,仙人,是我当初没介绍仔细。”王有平嘿嘿一笑,“仙人,这方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岁安抬手轻轻拂过脚下的水面,几点涟漪盪开,又缓缓归於平静。
    “此乃星墟镜的內室,也就是你『顺走』的那面镜子中的內部空间。只要你晚上將它放在旁边入梦,便能被引入这方天地。”
    王有平眼睛一亮:“那我岂不是每晚都能来串门?”
    “只要镜子在你身边,且灵气足够维持空间稳定,便可。”叶岁安点了点头。
    两人又閒聊了一阵。
    王有平问东问西,从“仙人你平时吃啥”到“你们那儿有wifi吗”,问得叶岁安嘴角直抽,好不容易才把话题拉回正轨。
    閒话渐尽,王有平忽然沉默了片刻。
    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从昨夜就盘旋不散的问题。
    “仙人……”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忐忑与期许,“我能修仙吗?”
    叶岁安看著他,目光沉静如水。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衣袂轻扬。
    脚下的水面映出他的身影,如镜中花,水中月。
    “修仙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叶岁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
    “天时者,天地灵气也。无灵气,则如鱼无水,鸟无风。”
    “地利者,灵根也。灵根乃天生,有则有,无则无。有灵根者,如舟得水,无灵根者,如沙筑塔。”
    “人和者,心性也。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经得起岁月磨礪。”
    叶岁安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有平身上,那双如墨的眸子深邃而平和。
    “三才缺一,不可修仙。”
    王有平张了张嘴,他不傻,他自然听出了叶岁安口中的“三才”是什么。
    分別是天地灵气,灵根以及心性。
    心性他懂,但这天地灵气和灵根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