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程处默气得直踹墙:“我让人看住了!她怎么还能咬毒?”
    周澈沉声道:“她早就准备死。牙里藏毒,搜身也未必搜得出来。”
    程处默咬牙:“东市是什么意思?白先生又要去东市?”
    周澈摇头:“东市太大,商铺、仓库、酒楼、地下窖都有。两个字太笼统,更像提醒。”
    李承乾看著纸条,脸色沉重:“东市里有什么能让白先生惦记?”
    周澈脑中迅速闪过东市各处。
    琉璃阁在东市。
    不少债券认购点在东市。
    官印书的临时发售点也设在东市一角。
    还有,户部暂存债券铜牌和一些登记册,也有一批放在东市附近的库房。
    “他要毁信用。”周澈忽然开口。
    眾人都看向他。
    周澈道:“白先生前面烧军用烈酒仓,是为了动摇军需。挑拨太子,是为了动摇朝局。现在东市若出事,最可能衝著债券和官印书。”
    程处默皱眉:“他要烧琉璃阁?”
    “琉璃阁烧了,我损失钱,但朝廷不会乱。若债券登记册毁了,买债券的人心就乱了。若官印书发售点出事,寒门士子又会乱。”
    长乐脸色微白:“他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跟你有关的东西都会招灾。”
    周澈看向她,点头:“对。”
    李承乾沉声道:“那就立刻封东市。”
    周澈道:“太大张旗鼓,他可能不动。今晚已经闹了太多事,长安城里处处紧张,他若还敢出手,说明他准备了必中的手段。”
    程处默烦躁道:“那还等他动手?”
    周澈看向东市方向:“不能等。我们要先动。”
    ……
    东市已经闭门,但內部仍有巡夜人。
    周澈调来互市使司、金吾卫、百骑司三路人马,分开入市。
    明面上,东市一切如常。
    暗地里,琉璃阁、官印书库、债券登记库全部换防。
    杨联披著衣裳赶到琉璃阁,脸色发白:“郡公,您说要把帐册全部搬走?”
    “对,立刻。”
    杨联不敢多问,忙让伙计搬出帐册和契券。
    常福受伤后不能来,彩云和彩霞主动带府中帐房过来帮忙。周澈本不想让她们涉险,可彩云只说了一句:“郡公身边缺信得过的人。”他便没再拦。
    彩霞抱著一摞帐册,小脸紧绷:“郡公,这些搬到哪?”
    “搬去户部。”
    彩霞点头:“奴婢知道。”
    周澈看著她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卷了进来。
    彩云像是看出他的情绪,轻声道:“郡公別多想。我们是郡公府的人,本就该一起撑著。”
    周澈沉默片刻:“注意安全。”
    “嗯。”
    另一边,官印书库也在转移样书和校本。
    裴行简刚醒不久,脸色仍苍白,却坚持跟来。他坐在一旁,指挥书吏核对箱號。
    程处默看著他:“你伤还没好,跑来干什么?”
    裴行简声音不大,却很稳:“校本若乱,官印书便乱。白先生若要动东市,书库必在其中。”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身体撑得住?”
    裴行简拱手:“多谢郡公救命之恩。此时若躺著养伤,裴某心中难安。”
    程处默嘀咕:“读书人说话就是麻烦。”
    裴行简淡淡道:“小公爷也可以理解为,我想抓贼。”
    程处默一愣,隨即笑了:“这句我听懂了。”
    子时刚过,东市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处仓库起烟。
    程处默立刻握刀:“来了!”
    周澈却皱眉:“太明显了。”
    他转身对薛仁贵道:“仁贵,你带人去看烟。处默,你留在书库。”
    程处默急道:“为什么我留?”
    周澈道:“因为真正要紧的地方在这里。”
    程处默咬牙:“行,听你的。”
    北角烟起得快,灭得也快。只是几捆湿草被点燃,根本没有大火。
    薛仁贵派人回报:“虚火。”
    周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声东击西。
    可西在哪里?
    就在此时,裴行简忽然站起身,走到一只装校本的木箱旁。
    他伸手摸了摸箱底,脸色一变。
    “郡公,这箱子不对。”
    周澈立刻过去:“哪里不对?”
    “箱底被换过。原本官坊木箱用的是松木,这块底板是榆木,而且新钉的。”
    程处默一把拔刀:“里面有东西?”
    周澈道:“別乱撬。抬到空地。”
    几名护卫小心將木箱抬到院中。薛仁贵也赶了回来,用长枪挑开箱底。
    里面赫然藏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黑丸,旁边缠著细细引线,引线另一头穿过箱板,通向堆放书箱的角落。
    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这要炸了,书库全完!”
    周澈脸色阴沉:“不止书库。周围全是纸,一烧就是大火。”
    裴行简指著引线:“这线新鲜,动手的人就在今晚进来过。”
    周澈问:“今晚谁碰过这箱子?”
    书吏们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书吏忽然脸色惨白:“刚才……刚才有个官坊搬运工,说奉曹主事命令,帮忙挪箱。”
    周澈厉声道:“人呢?”
    “往后院去了!”
    眾人立刻冲向后院。
    后院通著一条小巷,门閂已经被打开。地上有一串脚印,往东市深处延伸。
    薛仁贵追出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地。
    “郡公,脚印分成两路。”
    程处默骂道:“又来!”
    周澈看向两路脚印。
    一路重,像故意踩出来。
    一路轻,几乎贴著墙根。
    “追轻的。”
    薛仁贵立刻带人追去。
    周澈没有跟,而是回到书库,盯著那枚黑丸。
    白先生这一次差点成功。
    若不是裴行简看出箱底换木,官印书库今夜必毁。
    裴行简低声道:“郡公,这火药做得比芙蓉园的精细。”
    周澈点头:“他在改进。”
    裴行简看向他:“那我们也得改。”
    周澈眼神微动。
    “你说什么?”
    裴行简认真道:“白先生会用火药,那我们便要比他更懂。若朝廷只防,不制,总会慢一步。”
    周澈看著这个年轻小吏,忽然笑了。
    “裴守约,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
    裴行简怔了一下。
    程处默在旁催道:“答应啊!跟著他虽然累,升得快。”
    裴行简拱手:“若郡公不嫌弃,裴某愿效力。”
    话音刚落,薛仁贵押著一个人回来。
    那人穿著官坊搬运工的衣裳,脸上却戴著半张人皮面具。面具被撕下后,露出一张陌生而普通的脸。
    薛仁贵道:“抓住时,他正要吞毒。俺卸了他的下巴。”
    周澈走近。
    那人眼神阴冷,毫无惧色。
    周澈问:“白先生在哪?”
    那人发出含糊冷笑。
    裴行简忽然盯著他手背:“郡公,他手背有墨点,像长期写字的人,不像搬运工。”
    周澈心头一动,让人搜身。
    很快,从那人鞋底夹层里搜出一张极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若东市败,焚户部。”
    程处默脸色大变:“户部!”
    周澈猛地转身。
    此时大部分债券帐册和琉璃阁帐册,刚刚搬往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