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官道两旁的枯草上凝著白霜。
    徐凤年牵著马,走在前面。
    剑九黄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腰间悬著那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的铜绿又深了几分。
    徐脂虎骑在马上,身披一件火红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中满是疲惫和沧桑。
    她自从知道父亲和几个兄弟全部被清凉寺的无心给杀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而是变得沉默寡言。
    “凤年。”
    徐脂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徐凤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姐姐。
    “怎么了?”
    “我想去武当山看看。”
    徐凤年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剑九黄抬起头,看了徐凤年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三个人,一匹马,继续上路。
    武当山在离阳旧地,距离他们所在的北凉边境有数千里之遥。
    一路上,徐脂虎很少说话,只是骑在马上,看著路边的风景发呆。
    徐凤年也不说话,只是牵著马,走在前面。
    剑九黄走在最后面,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路边的树林和山丘,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三天,他们进入了一片山地。
    山路崎嶇,马走不快,徐脂虎乾脆下了马,將韁绳递给徐凤年,自己步行。
    她的身体不太好,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徐凤年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酸楚,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陪著她慢慢地走。
    “凤年。”
    “嗯。”
    “你说,爹在天上会原谅我们吗?”
    徐凤年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爹不会怪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他的孩子。”
    徐脂虎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梦到陈芝豹他们,他们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不说话,只是看著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我每次都想抓住他们,想跟他们说话,想问他们疼不疼,想告诉他们我想他们。可是我每次一伸手,他们就消失了,像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凤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姐姐。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泪水。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姐姐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温柔。
    “姐,別哭了。爹不会想看到你哭的。”
    徐脂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將眼泪忍了回去,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走吧。”
    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陡,马已经不能骑了,徐脂虎將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上,三个人步行上山。
    剑九黄走在最前面,手持长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山林。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山林不太平。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剑九黄停下脚步,抬起左手,示意徐凤年和徐脂虎停下。
    三个人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著前方。
    一队人马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约莫百来人,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旌旗招展,旗上绣著一个大大的“朱”字。
    日月王朝的军队。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將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上镶著一颗红宝石。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视著路边的山林,忽然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徐凤年三人的耳朵里。
    剑九黄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按在了剑柄上。
    徐凤年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三个人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中年將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从徐凤年脸上扫过,从剑九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徐脂虎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徐凤年抱拳行礼,面色平静。“在下徐小年,这是家姐徐婷,这是家僕老黄。我们从北凉来,要去武当山。”
    中年將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徐凤年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徐脂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