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奴的拳头握得咯咯响,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散发著暴戾的气息。
    他盯著无心,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动手。
    但最终,他的拳头慢慢地鬆开了。
    不是因为他怂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小和尚。
    一根手指就能点断鑌铁链的人,杀他,同样只需要一根手指。
    “你想怎么样?”
    “贫僧想请施主加入清凉寺,皈依佛门。”
    楚狂奴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皈依佛门?你让老子皈依佛门?老子杀人放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子放不下!”
    “放不下,贫僧帮施主放。”
    笑声戛然而止,楚狂奴盯著无心,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这个小和尚是铁了心要带他走。
    “如果我拒绝呢?”
    “施主打不过贫僧。”
    楚狂奴咬了咬牙。“打不过也要打。”
    他动了,快得惊人。
    二十年湖底的囚禁没有磨灭他的武功,反而让他的內力更加凝练。
    一掌拍出,湖面炸开,水花化作无数利箭朝著无心激射而去。
    每一滴水珠都裹著凌厉的內力,足以洞穿铁甲。
    无心没有躲,右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拢对著那片铺天盖地的水幕虚点了一下。
    无相劫指。
    金光一闪。
    水幕被洞穿了一个小孔,那个小孔迅速扩大,像是一张纸被火烧出了一个洞,转眼间整片水幕都消散了,化作普通的雨水洒落在湖面上。
    楚狂奴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的全力一击,被这个小和尚一根手指就破了,这还怎么打?
    “还要打吗?”
    无心的声音平静如初,像是在问一个朋友要不要再来一碗饭。
    楚狂奴咬了咬牙,身形暴退,朝著岸边掠去。
    打不过就跑,这是他在江湖上学到的第一课。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二十年的湖底囚禁让他对自由渴望到了极点,此刻一旦有了机会,他的身体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速度。
    岸边就在眼前,再有三丈他就能踏上陆地,只要上了岸,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无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念经。
    “施主,回头是岸。”
    楚狂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道金光闪过,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道金光不是朝他打来的,而是从他的头顶越过,落在了他前方的岸边上。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岸边绽放,莲瓣舒展,花蕊吐露,金光四射。
    不是杀招,不是阻碍,而是一个信號,一个標记。
    楚狂奴的身体猛地停了下来,像是一匹狂奔的烈马被硬生生勒住了韁绳。
    他站在水面上,距离岸边只有一丈,但他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不是因为那朵金莲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朵金莲中蕴含著无心的气息,那股气息如同一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他前方的岸边上。
    如果他强行闯过去,那股气息就会化作实质的阻力,將他弹回去。
    不是伤害他,只是拦住他。
    这比伤害他更可怕,这个小和尚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准到了这种程度,连一分的多余都没有。
    楚狂奴转过身,看著无心。
    无心站在湖心,脚下踩著一朵金莲,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初,那件沾满鲜血的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
    “施主,跑不掉的。”
    楚狂奴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到底要怎样?”
    “贫僧说了,想请施主加入清凉寺。”
    “老子不念佛!”
    “不需要念,先在寺里住著,等施主想通了再说。”
    “老子不想通呢?”
    “清凉寺的斋饭还不错,施主可以先尝尝。”
    楚狂奴发现自己跟这个和尚根本说不通,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但就是不让你走,像一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一个站在湖心,一个站在水面上。
    秋风拂过湖面,吹起阵阵涟漪。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碧绿的湖水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楚狂奴终於放弃了。
    他嘆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肩膀耷拉著,脑袋低垂著,浑身上下那股暴戾的气息消散了大半。
    “老子跟你走。但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老子不念佛,不拜佛,不吃斋。你给老子吃肉,老子就留在你那个劳什子清凉寺。不给老子吃肉,老子就绝食,饿死在你庙里,让你背因果。”
    无心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向听潮阁走去。
    楚狂奴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