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娘子呆立在原地,看著那近乎神跡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她身后的几名向家党羽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甚至有人已经禁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在宋朝,人们对神异之说极为敬畏。若是寻常幻觉也就罢了。
    可这金烟却是在数百双眼睛盯著的情况下,避开了所有人,独独眷顾了长公主和那个李清照。
    这意味著什么?
    难道真是圣祖显圣了?!
    “妾……妾身……”
    向大娘子嘴唇颤抖,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太后大义的词,在这一刻像是烂在了肚子里,怎么也掏不出来。
    赵玄朗端坐在神像之中,看著下方这一幕,神识中透出一股畅快。
    再怎么样,如今赵清媛可是自己连接现实最关键一环,如何能让这人给欺负了。
    当然,若是能藉此机会,传播神跡於汴京,更是一举两得。
    “丫头,接下来看你的了,別怂。”赵玄朗在心中暗暗给赵清媛打气。
    这时,却听得赵清媛敛容正色,再次开口:“诸位娘子。今日祈福,按例各府自备香药供奉。请依次向前,奉於案前。”
    隨著赵清媛这一声令下,原本还在犹豫、甚至想跟著向大娘子溜走的贵女们,此刻哪还敢走?
    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爭先恐后地示意身后的女使捧上自家准备的香盒。
    谁也不想在圣祖眼皮子底下背上一个“不诚”的名头。
    香案前,各府女眷携女使依次上前。赵清媛则在一旁以法术导引。
    第一个上前的,是章惇府上的。
    “章府奉上极品龙脑香十盒,愿圣祖庇佑大宋昌盛,万世不衰。”
    匣盖一开,满殿清凉。那龙脑香片片如冰晶,光是香气散出来,便让周围几位贵女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此方香火一入玉像,赵玄朗便精神大振。
    接著是曾布府上的眷属。
    “曾府奉上极品水沉香十盒,愿圣祖庇佑官家龙精虎猛,万寿无疆。”
    女使將锦匣呈上。赵玄朗吸纳进去,神魂像喝了口浓茶,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家,檀香、丁香、藿香,各色香药层出不穷。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再次上前。
    李清照亲自捧著一个琥珀色的木匣,步履轻盈地走到了神案前。
    她先是恭敬地对赵清媛頷首致意,隨后缓缓开启木匣。
    “李府奉上楚地零陵香。不求闻达於侯门,但求清名於天地。愿圣祖护佑官家,正纲常,清妖氛。”
    那香药色如琥珀,气味清冽。零陵香本是楚地所產,性凉而清,恰好与她那一身文炁相得益彰。
    一缕缕香火传入玉像,金册的表现越发活跃,仿佛是见了什么大补之物。
    赵玄朗心中瞭然,这是真正的好东西,多半是能帮助他衝击更高位格。
    现前人多眼杂,他也暂不炼化,先將这缕香火愿力单独收拢,压在识海深处。
    之后又有几家新党官员內眷奉了檀香、丁香。
    香案上的锦匣越堆越多,殿內香菸愈浓。
    这些香火愿力比不得李清照与赵清媛的品质,但胜在量足。
    赵清媛的《凝愿术》虽然刚入门,还有些生涩,但方向是对的,为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赵玄朗来者不拒,顺著她接引的路径將各家香火一一纳入玉像眉心,將驳杂的香火愿力炼化为可用的法力。
    隨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向大娘子身上。
    此时,向大娘子身边的女使正哆哆嗦嗦地捧著一个金丝楠木匣子。
    那是向太后御赐的顶级龙涎香,原本是向家用来炫耀皇恩的重器,可现在,这匣子重得仿佛有千斤。
    “大娘子,该向家了。”赵清媛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向大娘子脸色铁青,瞟了一眼身旁的女使,那女使一步一挪到了供桌前。
    “向府……奉龙涎香。”
    锦匣开启,里面躺著一块硕大如拳、色泽金黄的龙涎香。
    若在往常,这绝对是压轴的宝贝,可此时此刻,在赵玄朗的神识观测下,这块香药上缠绕的愿力,竟然灰暗得如同发霉。
    心愿不诚,纵是顶级香药也难以掩盖其中恶意。
    他们哪里是来进香祈福的,分明是抱著不纯的心思。
    赵玄朗冷笑一声。真当老子是路边那个隨人拿捏的泥菩萨了?
    他神念猛地转动。原本吸纳愿力的法门,在这一瞬间被他逆向运转。
    “不收!不但不收,还要吐还给你们!”
    赵玄朗將刚才炼化一团驳杂灰气,顺著赵清媛方才施展《凝愿术》留下的路径,猛地反弹了回去!
    在大殿內眾人的视角里,只见向家的龙涎香刚刚点燃,升起的那一缕如手指粗细的青烟,本应直衝殿顶,却在半空中突然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呼”的一声,烟气猛地倒卷。
    紧接著,一声清晰可闻的“咔嚓”声,在大殿中响起。
    向家进献的那只鏤空纯金香炉,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底座处崩开了一道裂纹!
    而那截龙涎香,更是瞬间熄灭,无声无息地断成了数截,滚落进灰烬之中。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跟著向大娘子闹事的那几家小官员內眷,她们桌案上的香炉也像是受到了某种连锁反应,齐齐熄灭,留下一地死灰。
    “圣祖发怒了!”不知是谁颤声喊了一句。
    “这是圣祖不收她们的香火啊!”
    “圣祖显灵了!”
    殿內瞬间乱成一锅粥。原本围在向大娘子身边的贵女们,此刻像是躲避瘟神一般,四散避开。
    向大娘子看著脚下那截断掉的龙涎香,整个人如坠冰窟。
    而就在这死灰遍地的狼藉中,章家、曾家进献的香药火光猛然一亮,李家的零陵香更是如蛟龙出水,烟柱笔直升腾,异香扑鼻。
    眾人见此对比,更是议论纷纷。
    这时,赵清媛转过身,面向满殿贵女,朗声说道:
    “香火明灭,非人力所为。圣祖在上,明辨忠奸。心有诚者,香火自旺;心有不诚者,香火自灭。诸位娘子亲眼所见,不必我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