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魏国良交代,沈楚雄在省城的投资公司,表面上是做房地產开发和民间借贷的,实际上是一个洗钱平台。顾文龙从宏达化工每年產生的利润,有百分之三十通过魏国良的手转到了沈楚雄的公司。
    沈楚雄把这些钱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交易和虚假投资,洗成了看似合法的收入,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一部分用来贿赂省城和青川的干部,还有一部分——魏国良说他也不確定——可能流向了一个更上面的人。”
    “更上面的人,魏国良有没有说是谁?”
    “没有,他说这件事只有沈楚雄和沈方明知道,他只是这条线上负责转帐的中间环节,钱到了沈楚雄的公司之后,就跟他没关係了。”
    赵志刚顿了一下,“但是魏国良提到了一个人——省r大的一个副主任,姓汤,魏国良说沈楚雄跟这个汤主任关係很近,每年春节和中秋都会去他家坐坐,每次去都不空手。
    至於具体送了多少、送了什么东西,魏国良说他不知道,只是听沈楚雄提过一嘴。”
    苏晴握著手机,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
    汤明远。
    她在省城工作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汤明远是省里的老资格的副省级干部,曾经在省委组织部当过多年副部长,在省里的人脉极深。
    如果沈楚雄真的跟汤明远有关係,那这张网的规模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赵主任,这个情况你向陆书记匯报了吗?”
    “匯报了,陆书记说,汤明远的事情现在不能碰,不是证据不够,是时机不对。清网行动的目標是沈方明和沈楚雄兄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战线拉得太长。汤明远的事,等清网行动结束之后,再另案处理。”
    苏晴明白了,陆一鸣是清醒的。
    他知道这张网有多大,但他也知道一次只能打一个节点。
    如果想把汤明远一起拉进来,清网行动的难度会成倍增加,甚至可能因为阻力太大而夭折。
    先把沈方明和沈楚雄打掉,把他们的保护伞一层一层地剥开,剥到最后,汤明远自然会露出来。
    “赵主任,清网行动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
    “定了,明天凌晨五点。全省统一行动,二十七个目標同时控制。青川这边赵和平的控制时间定在凌晨五点十五分,因为你们那边需要跟省纪委的调查组对接。
    调查组凌晨四点从省城出发,五点左右到青川,你们的人在五点在环保局家属院门口匯合,等调查组到了之后一起行动。”
    苏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二十。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四个小时四十分钟。
    “青川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你这边什么都不用准备,你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高磊通知了四个可靠的人。行动的时候,你们只负责外围警戒和现场控制,抓捕和搜查由省纪委的调查组主导。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確保赵和平在行动开始之前,没有离开青川,没有销毁证据。”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今天上午还去了环保局上班,下午在家里。我让人盯著了,他不会跑。”
    “好,苏市长,明天凌晨五点十五分,一切就结束了。”
    电话掛了。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十四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掉。
    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给高磊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凌晨五点行动,赵和平。你把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环保局家属院门口蹲守,一组在他老婆的超市门口蹲守。不能让赵和平在今晚到明天凌晨之间离开这两个地方的范围。”
    高磊几乎是秒回:
    “明白了。”
    苏晴又给方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方书记,明天凌晨五点,省里统一行动。青川这边赵和平会在同一时间被控制。你明天上午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不要有任何异常。”
    方志文回了一个字:
    “好。”
    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激活。
    她下到一楼,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刘大勇正在看手机,看到她要出门,站起来问了一句:
    “苏市长,您去哪儿?要不要司机送?”
    苏晴摆了摆手:
    “不用,我自己开车。”
    她走出大楼,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条在暮色中像一幅炭笔画。
    她的车停在树下,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
    她开车去了河口村。
    从市局到河口村开车要四十分钟。
    她沿著建设路往东,出了市区,上了通往柳林县的省道。
    省道两边的杨树光禿禿的,树干在暮色中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她的车速不快,六十码,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脸发麻。
    到河口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委会门口的路灯亮著,灯下停著两辆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车顶上的蓝色灯一闪一闪的。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苏晴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她裹紧了外套。
    村委会门口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看到苏晴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苏市长?您怎么来了?”
    苏晴认出他了——河口村的村支书,陈德厚。
    “来看看体检的情况。陈支书,今天查了多少人?”
    陈德厚搓了搓手,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今天查了一百一十二个人,明天还有一天,后天还有一天。张局长说了,三天查完,一个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