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车间角落的一堆废弃编织袋后面。
    手电的光照过去,苏晴看到了一具中等身材的男性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
    死者的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深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后脑勺上有一大片乾涸的血跡,血跡顺著脖子流下来,浸透了夹克的领子。
    苏晴蹲下来,仔细看著死者的手。指甲缝里有泥土和碎屑,手指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挣扎时留下的。
    她轻轻抬起死者的手腕——已经出现尸僵,结合室温和尸僵程度,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前。
    “头儿,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芳蹲在几米外的一台纺织机旁边,手电照著一个东西。
    苏晴走过去,看到地上有一只打火机。塑料外壳,上面印著一家ktv的名字和电话——“金帝ktv,幸福路88號”。
    “金帝?”
    苏晴皱起眉头,“这家ktv还在开?”
    “去年被查过一次,涉黄,停业整顿了三个月。后来又开了,换了法人。”
    陈芳站起来,把手电换了个角度,“这边还有。”
    手电的光照在地面上,灰尘里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从尺寸和花纹来看,至少有两双不同的鞋。
    一双是运动鞋,鞋底花纹清晰,尺码偏大;另一双鞋底比较平,边缘磨损严重,像是旧皮鞋。
    “两双鞋印,一双从门口进来,一双……”
    苏晴顺著脚印的方向看过去,“从侧门出去的。”
    二號车间有一扇侧门,通向厂区的后院,门上的铁锁已经被撬开了,锈跡斑斑的锁舌耷拉著。
    苏晴推开门,手电照出去,后院是一片比车间更荒凉的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
    草丛里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厂区后面的围墙。围墙上有一个豁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豁口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连著城市的街道。
    “凶手是从这里逃跑的。”
    苏晴蹲下来,用手电照著围墙豁口下面的地面。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鞋印,和车间里那串运动鞋印的花纹一致。鞋印很深,说明这个人跑得很急。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车间。周晓正在给现场的脚印拍照,闪光灯在黑暗的车间里一下一下地亮起。
    “报案人刘德贵呢?”
    “在外面,我让人看著他。”高磊说。
    苏晴走出车间,在厂区门口找到了刘德贵。
    老人蹲在地上,身上裹著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攥著一个蛇皮袋,脸上沟壑纵横。
    看到苏晴走过来,他紧张地站了起来。
    “大爷,別紧张,我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苏晴放缓了语气,“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动过现场的东西?”
    “没有没有。”
    刘德贵使劲摇头,“我一看到那个人躺在那儿,嚇得腿都软了,袋子都没拿就跑了。跑到大门口才想起来打电话报警。”
    “你最近几天有没有在这个厂区里见过什么人?或者是附近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刘德贵想了想:“前几天白天我来过一次,想拆点铜线卖。走到车间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就没敢进去。干我们这行的,遇到有人就绕著走,免得惹麻烦。”
    “说话的声音?几个人的声音?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至少两个人。声音不大,好像是在谈什么事情。我没听清,就走了。”
    刘德贵挠了挠头,“大概……三天前?还是四天前?记不太清了。”
    三天前,和死亡时间吻合。
    苏晴让民警把刘德贵的联繫方式记下来,然后走回了车间。陈芳正蹲在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翻看著死者的口袋。
    “口袋里有什么?”
    “空的。”
    陈芳抬起头,“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口袋的衬里都翻出来了,像是被人搜过。”
    苏晴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
    左手的袖子被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手腕內侧的皮肤。
    手电的光照过去,她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是长期戴手錶留下的印子,但手腕上现在没有表。
    “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但死者的衣服鞋子都很旧,不像是有钱人。”
    苏晴站起来,“这不是抢劫,如果是抢劫,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动手。更像是……凶手想拿走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或者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芳抬起头:“有预谋的杀人?”
    “至少不是临时起意。”
    苏晴说,“两个人,约在这个废弃的厂区见面。谈话过程中发生了衝突,其中一个人用钝器击打了死者的后脑。然后凶手拿走了死者身上所有的东西,从后院的豁口逃跑。”
    她走到车间中央,环顾四周。
    手电的光扫过那些锈跡斑斑的机器、落满灰尘的传送带、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料。这个地方太適合犯罪了——偏僻、荒废、没有监控、没有人。
    “高磊,明天一早调取这个厂区周边所有的监控,以厂区为中心,方圆一公里之內,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全部画面。”
    苏晴说,“重点查两个人同行或者一前一后进入厂区的画面。”
    “明白。”
    “陈芳,你带人去金帝ktv,查这个打火机是谁的,最近有没有员工或者客人失踪。”
    “周晓,现场勘查完了之后,把尸体送法医鑑定中心。我要知道確切的死亡时间、死因、凶器的类型,还有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能確定身份的特徵。”
    三个人点了点头,各自散开。
    苏晴走出车间,在厂区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晨的光线把厂区里那些破败的建筑勾勒出灰濛濛的轮廓。
    远处的城市正在醒来,路灯一排一排地熄灭,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套上沾著灰尘和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跡。
    又是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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