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白当年被人拐走时,林航才不过两岁。
    他对哥哥没有任何印象,仅仅从父母閒谈念叨、旧照片中有所了解。
    可说不清是血脉羈绊使然,还是林殊白本身气质温润,他见到林殊白的第一眼就有种亲切感。
    这是他的大哥。
    他有哥哥了!
    林殊白刚回到林家那阵子,林航还在读高中。
    只要一得空,他就黏在对方身边,一会儿拉著哥哥组队打游戏,一会儿捧著习题让对方帮忙讲解。
    为此他没少挨母亲的脑瓜崩,“就知道成天麻烦你哥!不是给你请了家教吗?”
    “那能一样吗?!”
    林航揉著微微发疼的额头,不服气地反驳:“家教跟我根本聊不到一块儿,都有代沟了!在学校要面对老师,回到家还要对著老师,我都要疯了!”
    每每这时,林殊白都会笑著上前打圆场,顺势推著闹脾气的弟弟走进房间,教导他功课。
    林航也不是故意麻烦他哥,只是林殊白的讲题思路通透简洁,寥寥几句话,就能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讲得明明白白,让他豁然开朗。
    久而久之,他对这位失而復得的大哥,崇拜之情日渐加深。
    他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自己顶多和父母爭抢陪伴哥哥的时间,却没料到,哥哥很快就有了交往的对象,听说是学校里的一位学姐。
    林航微微皱起眉头。
    还、还行吧?
    虽然配他哥差了点。
    结果后来哥哥又被顾晚那个女人抢走了?
    林航眉头拧得更紧。
    学姐你快回来啊!我不想认顾晚当嫂子!
    顾晚这种人控制欲极强,硬生生把光芒万丈的哥哥困在身边,不肯让他工作闯荡。
    那么一个大好青年就毁在顾晚手里。
    结果今天吃饭聊起今后事业发展,顾晚居然没反驳。
    林航有些不可思议。
    难不成转性了?
    虽然这个概率好比高维文明入侵地球。
    但是……
    “咦?”
    他正胡思乱想,胳膊忽然被林殊白拽了一下。
    “想什么呢?”林殊白看著走神的弟弟,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再往前走就撞电线桿了。”
    林航嘿嘿傻笑两声。
    他想的东西跟他哥说倒是没关係,要是让顾晚知道了,他可就要等十八年后再见他哥了。
    “我在想、我在想……”林航抬手指著马路对面的女僕装游戏立牌,“我在想以前我们一起组队打排位上分的时候!”
    林殊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块印著女僕装扮游戏人物的立牌。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原来自己之前玩过这款游戏吗,难怪对画中人这么有熟悉感。
    原来如此。
    林航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细数往日打游戏的趣事,“哥,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峡谷里……”
    “小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打断他的话。
    林航隨口嘟囔:“哎呀,干哈啊,我跟我哥说话呢!”
    “小航。”这一次,顾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林航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叫他的人是谁,立马老实了,“嫂子。”
    “小航,”顾晚温柔地笑了笑,目光却有点冷,“你接下来应该还有课吧?別迟到了。”
    “啊?哦哦对!”
    林航后知后觉地点头,不舍地对林殊白挥了挥手,“哥,那我先走了。你周末回家吗?”
    “回的。”林殊白应声道。
    “那咱们周末见!”林航转身离开。
    一路上他都在暗自琢磨,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说得不对,竟被顾晚刻意支开。
    碍事的人一走,顾晚立刻拉起林殊白的手,脚步不停,快速离开了马路边的游戏立牌。
    结果刚走到东门附近的停车场,又遇到一个不长眼的人。
    “顾晚,你怎么在这里?”一道女声在身侧响起。
    林殊白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站在不远处。
    对方身著干练的职业套装,外头搭著一件浅灰色大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
    没见过,应该是顾晚熟人。
    那女子目光扫到林殊白,笑著頷首,“林先生也在。”
    林殊白微微一怔,对方竟然也认识自己。
    他正犹豫著该如何开口,说明自己失忆的状况,对方便说:“我知道你失忆的事情,重新认识下吧,我叫晏诗云,是顾晚的……”
    在顾晚的眼神威压下,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顾晚的闺蜜。”
    闺蜜?
    林殊白双眼微微睁大,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失忆之后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印象中的顾晚,圈子简单到极致。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好像顾晚的生活中除了公司就是他。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顾晚的闺蜜?
    或者说……原来顾晚有闺蜜啊?
    顾晚却对这位“闺蜜”的態度不那么友善,语气平淡地开口:“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晏诗云无奈地摊了摊手,摇了摇头道:“我是今天举办的大学生心理健康公益讲座的主讲人。说起来现在的学生心理压力真的太大了,前几天隔壁高校还出了事,有学生想不开跳湖了。”
    林殊白突然对心理学来了兴趣,主动上前一步问道:“这么说,你是心理医生?”
    “没错。”晏诗云点头。
    “那你会催眠吗?”
    “算是常用的治疗手段,我当然会。”
    “我之前看刑侦剧,里面经常用催眠,帮助当事人回忆起遗忘的过往,这是真的吗?”
    “有一定概率可以做到。催眠本质是引导大脑触及潜意识,確实可以唤醒一部分遗失的记忆片段,但並非百分百成功。”
    林殊白看向晏诗云的目光更加灼热,急切说道:“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做一次催眠?我想找回记忆。”
    话音落下,晏诗云当场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晚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微微眯起眼对著晏诗云,“是啊,我亲爱的好闺蜜,能不能麻烦你,帮林林找回记忆呢?”
    “找回”这个词,顾晚咬字极重。
    晏诗云浑身抖了抖。
    乖乖,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