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金顶,洗剑坪。
    杨清全身贯注,看著大师兄孤鸿子將一套飘雪穿云掌,尽数使出。
    与常常一起练功的陆知满、岳琳两个相比,大师兄的掌法,无疑要高出几个层次。
    从招式衔接,到身形步法,再到劲力贯通。
    不过在杨清看来,某些地方却要少了应有的閒逸气度,与轻描淡写的从容。
    换句话说,只有飘雪穿云的倏忽凌厉,却失了终將雪霽云开的一种旷达风骨。
    但偏偏因著此节,让杨清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仿佛醍醐灌顶,数月之功,日夜积累,就在此时,於武学之道上又进一步。
    “杨师弟,是身体不舒服吗?”
    离著最近的陆知满,发现杨清紧握双拳,身体微微发颤。
    以前从未见他有过这般神態举动,赶忙低声开口询问一句。
    “没...没事,大师兄这套飘雪穿云掌不同凡响,令我有些失態。”
    陆知满不太相信的打量一眼,却未多说什么。
    杨清深吸口气,抑制住心中激动,神情很快恢復平和。
    “大师兄,这招流风回雪,我始终用的不好。”
    一套掌法打完,岳琳第一个走上前请教。
    孤鸿子言简意賅点拨几句,岳琳皱著眉头似懂非懂,最后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好像有些泄气。
    “七师妹,或许是你功力尚有欠缺,循序渐进,勿要心急才是。”
    苏芳在旁劝慰一句,言辞温文娇媚,十足大家闺秀模样。
    岳琳微微侧头,瞥了身后的杨清一眼,告状般嘀咕道:“五师姐,小师弟哪会容我循序渐进,他现在已经跟我用一边高的桩子练功了!”
    几位师姐瞧她撒娇似的,惹人疼爱,俱是露出笑容。
    杨清见孤鸿子依旧面无表情,心说大师兄或许更加適合古墓派的功夫。
    “今日且止,明日再续。”
    以孤鸿子武功,如今已无需梅花桩过多配合。
    兼且他性子孤冷,向来独来独往,鲜少有与同门一起练功的时候。
    此时留下短短八个字,便就转身离去。
    在场眾人习以为常,拱手谢过大师兄传艺之情,隨即各自忙碌。
    毕竟习武一道,讲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江湖中各门各派,皆是如此。
    遇到资质高些的弟子,当师父的或许开金口指点两句,已经算是特殊关照。
    其他绝大多数,无不是得传一门武功后,便数年如一日的埋头苦练,结果如何,全看个人悟性机遇。
    “小师弟,你学得几成了?”
    洗剑坪復归平静,岳琳方才还告杨清的状,这时又忍不住凑过来问上一句。
    杨清不语,脚下退后两步,左掌前探,右掌迂迴,双臂交接时震得衣袖飘飘,恰如风起雪涌。
    正是岳琳刚才问起的一招流风回雪。
    “呀!”
    岳琳看得惊呼一声,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妙在何处。
    但就是觉得赏心悦目,好像这招若不这样使,那就是招式本身的问题。
    “杨师弟!”
    陆知满同样吃了一惊,他与杨清走得最近,相处时间最长,可以保证从没看过杨清练过这套掌法。
    哪知一出手,就这般惊人,似乎全然不在大师兄与二师姐之下。
    杨清接著演练,一招一式並非层层递进,衔接之间也不苛求分毫不差,力道变化更是隨心所欲。
    与其说是演练一套拳法,倒不如说是表达一种心境。
    “一门不逊於天下任何武学的本门绝学!”
    杨清所悟,就在於此。
    从古至今,想要自成一家谈何容易?
    以杨清此时的见识修为固然绝难成功,更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而师祖在三个月中传他那么多武功,如今又有峨眉派武学可以一一印证。
    难道只是为了將来的习武之路能够更顺遂一些?
    不。
    以杨清的悟性,师祖的格局,绝不会仅止於此。
    只是之前囿於杨过经歷的既有所得,將注意力多放在自成一家上面。
    却忽略了峨眉派武功,同样是师祖数十年心血所成。
    换个角度去想,假设是自己在重走师祖的来时路,资质不同,心性不同,际遇不同,所悟所得自然也不相同。
    “一套飘雪穿云掌,招式身法在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直到看见大师兄演练这套掌法,杨清终於灵光乍现。
    “但七师姐也好,大师兄也罢,每个人用出时,究其细微处,都可以说是千差万別。”
    大师兄偏於凌厉,七师姐偏於灵巧,功力虽然有高有低,但根本还是在於人之一心。
    杨清任由思绪引领,不再拘泥於原本的招式框架,似是而非,形散神凝。
    师祖已经快要將这条路走到尽头,而杨清却是刚刚开始。
    何不以此为基础,承上启下,去將峨眉派武功儘可能地推到极致?
    先达绝顶,再辟新途!
    “小师弟,你这飘雪穿云掌,怎么...怎么和大师兄教得不大一样呢?”
    岳琳修炼这门掌法已有一年左右,自大师兄传授时便一心奉为圭臬。
    真是恨不得一招一式,都跟大师兄一模一样才好。
    现在陡然看到杨清如此新奇的变化,自然是难以置信。
    “大师兄的掌法,少说也得有十年功力打熬。”
    “想要仅凭招式去弥补那种雷厉风行之势,自然是难上加难。”
    杨清將一整套掌法打完,时而凌厉、时而沉稳、时而灵动。
    正是儘自己所能,將曾经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於这套掌法的长处,合而为一。
    现在想想,回山的路上,师祖始终不传峨眉派武功。
    很有可能就是不想限制了这份天赋。
    “师姐不妨做个尝试,不必非要纠结那一招流风回雪,更不必强求与大师兄分毫不差。”
    “只走最適合你自己的路子,將这套飘雪穿云掌中轻灵刁钻的部分多加运用。”
    杨清学著岳琳的路数,再次使出这招流风回雪,果然与之前那种飘逸风流,又不相同。
    “我自己的路子么...”
    岳琳从未这样想过,此时在杨清的提醒下仍是有些不置可否。
    “不对,臭师弟,你说谁刁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