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胜利就猛地张开眼睛。
    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沈慕华已经起来了。
    一股浓郁的面香味传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灶台上已经烙好了几张白麵饼,还冒热气。
    “酱在碗里。”
    沈慕华背对著他,正往一个布袋子里塞煮鸡蛋:“饼卷著吃,还有鸡蛋。”
    林胜利凑过去,从后头搂了她一下。
    “昨天还没抱够啊!”
    沈慕华没回头,手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
    “一辈子都抱不够。”
    林胜利嘿嘿一笑,將下巴放在她的肩头。
    “油嘴滑舌。”沈慕华轻哼一声:“早点回来,能打到就打,觉得危险就撤。”
    “嗯嗯,放心吧!”
    简单吃了两口,林胜利把那布袋子往怀里一揣,便与沈慕华告別离开。
    外头的风冷得扎脸。
    一股子北风过来,就好像又很多刀子在身上划拉似的。
    也难怪,古时候,这儿只有一些渔猎民族的人,如果不是附近发现了金矿,可能根本不会出现汉人。
    等林胜利带著两条狗子来到狩猎队的时候,赵庆山已经蹲在院门口抽起了旱菸。
    他的脚边趴著青龙和小黄龙。
    两条狗一看见林胜利,耳朵同时竖了起来,青龙更是著急忙慌的爬了起来,跑到林胜利的周围,嗅了起来。
    “顺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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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大山一起去了公社大院那边。”
    赵庆山磕了磕烟锅子:“这事儿得和孙支书说说,还有爬犁的事情......”
    不等赵庆山说完,於顺就从巷子那头跑过来了。
    “哥!”
    於顺跑到跟前:“孙支书说民兵已经在大院等著了,重型爬犁也套好了,就等咱们过去。”
    “走。”
    三个人牵著狗到公社大院的时候,两个民兵正蹲在爬犁边上抽菸。
    爬犁是新加固过的,上头铺了两层木板,边上的绳子都换了粗的。
    “胜利哥。”
    “胜利兄弟。”
    两个民兵看见他们,赶紧站起来。
    换做是以前,他们这些民兵可不会给一个知青好脸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胜利在他们眼里面那可是真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自从林胜利来了之后,別说是他们了,整个公社,似乎都不缺肉吃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们非常的佩服。
    更別说,最近林胜利的战绩还有些恐怖,不是猪神就是豹子的。
    哪怕是將那些渔猎民族的拉过来,估摸著也就是这样吧?
    “你们几个,早去早回。”
    孙支书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棉袄扣子还没系全:“熊窝子那地方我听大山说了,不算远,中午应该能回来吧?”
    “差不多。”
    林胜利接过民兵递过来的绳子,在手上绕了一圈:“顺利的话,中午就能拖回来。”
    “行.......”
    孙支书明显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却也仅仅只是说了一个行字,便再也没说什么。
    林胜利等人在告別孙支书后,便往北出了公社。
    今天的天,灰濛濛的。
    给人一种快要下雪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在固河其实並不算太常见。
    固河这儿的降水量其实很小很小。
    狗子们走在最前头,踏雪领路,追风在它后头一蹦一蹦的,青龙和小黄龙押后。
    林胜利走在前头,脑子里又把昨天的方案过了一遍。
    熊窝子在河套往北七八里,一道土坎下头。
    昨天踩点的时候看得清楚,窝口不大,但腥臊气重,熊肯定在家......
    “到了。”
    大概也就四十来分钟的功夫,赵庆山猛地站住了,“几位民兵大哥,你们带著爬犁就先在这边等著吧,等我们解决了那熊,你们再过去。”
    “不然的话,可能会影响到狩猎。”
    这个时候,林胜利猛地回神。
    那土坎就在前头三十步开外。
    雪地上没有什么新脚印,窝口还是昨天那样子,黑洞洞的,像山体上开了个窟窿,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按昨天说的来。”
    看著这样的场景,林胜利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哥,你和顺子上上风口那个高位。”
    “狗先拴在下头,別让它们太靠前。”
    “成。”
    赵庆山把青龙和小黄龙的绳子递给於顺,自己拎著枪往高处走。
    於顺牵著三条狗,跟在后头。
    踏雪则是被林胜利给留了下来,拴在距离离窝口二十步远的一棵白樺树上。
    追风也被拴在旁边。
    考虑到这傢伙是有前科的,林胜利还多绕了两圈绳子,省得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出去搞事情。
    面对熊霸这玩意,必须要小心谨慎。
    “大山,点火!”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胜利和大山就已经將一大堆的乾草和柴火弄到了窝口边上,確定其他人已经到位后,林胜利一声令下,大山火柴一划。
    乾草呼啦一下,就著了起来。
    有些湿的柴火被火那么一舔,马上就滋啦滋啦地冒出了水汽,紧跟著,一股子灰白色的烟就窜了出来,开始往里头灌。
    大山似乎觉得这烟还不够猛,竟然把棉袄给脱了下来,两只手抻著,当扇子使。
    呼呼的风吹了过来,那烟明显又大了几分。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林胜利耳朵凑在洞口上,却依旧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
    周围的天地似乎都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烟往里钻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呼呼声,还有一点。
    “咋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上风口的高位上面站著的於顺终於绷不住了,对著林胜利喊了一嗓子。
    反正他们的目標就是將这熊给弄出来,声音大一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林胜利没有回他,只是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山继续。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烟堆里的湿柴转眼就已经已经烧掉了大半,林胜利还又往里面添加了一些。
    大山扇的胳膊都开始有些发酸了,可饶是这样,洞穴里面,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哥!!”
    於顺蹲的腿也有些麻了,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嚎了一嗓子:“这熊不会不在家吧?!”
    林胜利趴在地上,鼻子抽了抽。
    洞口灌进去的烟里头,混著一股子腥臊气。
    “肯定在,估计和我昨天猜的那种可能一样吧,这熊......”
    林胜利抹了一把被烟燻出来的眼泪,说著说著,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反正就是这傢伙不肯出来。”
    “这老熊八成是个菸鬼。”赵庆山从高位移下来几步,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啥意思?”於顺明显愣了一下。
    “意思是这点菸它不当回事。”
    赵庆山说著,自己也咳嗽了两声:“咱们在下头扇了半天,它可能在里头当熏腊肉呢,还挺享受这一切的。”
    “赵叔你这嘴可真损......”
    於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可林胜利的脸色依旧不是那么好看,在沉默了十几秒钟后,突然抬头,朝著上头喊了一嗓子:“顺子!!”
    “啊?!”
    “別在上头乾等了!!”林胜利嘆了口气:“你和赵哥去刮松脂!!”
    “刮啥?!”於顺明显愣了一下,人从高位的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松脂!!”
    林胜利指著旁边那几棵老松树:“树干上那些黄不拉几黏糊糊的东西!!用刀刮!!越多越好!!越黏的越好!!”
    “刮那玩意儿干啥?!”於顺有些不解。
    “这熊既然不怕烟,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
    林胜利说著,自己都咧了下嘴:“松脂烧起来,烟又黑又辣,神仙都顶不住!!”
    “有道理,要这还搞不定,那咱们就要换策略了。”
    赵庆山一听,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別废话了,赶紧!!”
    听到林胜利这话,赵庆山也不再耽搁,把枪往肩上一掛,从腰间抽出猎刀,就近找了一棵老松树。
    於顺也从高位移下来,绕到另一棵松树边上。
    松脂这东西,天冷的时候硬邦邦的,但用刀背敲两下,再顺著纹路一撬,就能整块整块地剥下来。
    相比於其他季节可就容易多了。
    不大一会儿,就弄到了一大堆。
    “哎呦!!”
    可就在他打算招呼於顺下去的时候,於顺那头却事突然叫了起来。
    “咋了?!”林胜利抬头看了过去。
    “掏著好东西了!!”
    於顺从松树后头转出来,手里捧著一把东西,黄澄澄的,颗颗饱满。
    看著就香。
    “松鼠窝!!”
    於顺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两个!!两个窝!!好几斤呢!!”
    他说著,把松子往怀里塞:“哥!!咱们这过年的零嘴儿这不就有了,回去炒一锅五香松子,那味儿......”
    “你先把松脂颳了再说!!”
    赵庆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嘿嘿,行行行。”
    於顺把松子往怀里按了按,又拎著刀去刮松脂了。
    没多大会儿工夫,两个人就颳了一大捧。
    林胜利接过来一看,黄澄澄黏糊糊的,松香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归位吧!”
    等这俩人回到了位置,林胜利將这些松脂一块块地全都给压进了烟堆里。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
    可等到松脂被火烤化了之后,情况就开始变化了。
    黏糊糊的金黄色液体在渗进湿柴的缝隙里后,呼——的一下,一股子黑烟就猛地窜了起来。
    又浓又厚。
    要是人在这黑烟下,怕不是用不了几分钟时间,就会被熏成黑脸的包公。
    伴隨著的还有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我操!”
    林胜利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山爆出口。
    还不等林胜利说什么,大山已经用袖子捂著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哥!!!这烟也太辣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胜利才想起来,大山这傢伙,嗅觉实在是太过于敏锐了。
    他都被呛得不轻,眼睛火辣辣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把辣椒麵,更別说大山了。
    “大山,你往后退一些。”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然后突然將沈慕华给他的乾粮袋给拿了出来,这里面放著一些干辣椒麵和花椒麵,是沈慕华让他当调味料的。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刚刚那辣味也算是给了林胜利灵感,他直接就把辣椒麵和花椒麵给全都倒了出来。
    “哥......这......这还能吃吗?!”大山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瞪直了。
    “吃什么啊!还不赶紧走!”
    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地拉著大山就往外面退。
    辣椒麵和花椒麵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先是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一股子又呛又麻又辣的气味,混著松脂的黑烟,拧成一股绳,直接就往洞里猛灌。
    山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麻辣火锅底料炒制现场。
    那气味,別说熊了,连拴在二十步外的踏雪和追风都开始打喷嚏。
    追风拼命甩头,踏雪的鼻子直抽抽。
    青龙和小黄龙更夸张,直接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著鼻子,喉咙里呜呜地叫。
    “我的妈呀......这是熏熊还是熏咱们啊?!”
    於顺在上风口都闻著味儿了,人蹲在石头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赵庆山也是捂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洞穴里面,传出了一声闷响。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咆哮,有点像是怒吼,可声音却並不是很大,相比之下,更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灌了一口滚烫辣椒水之后,拼命想咳又咳不出来,然后发出来的嘶吼。
    “呜——吭!!吭!!”
    隨著声音的越来越大,十几秒后,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洞口滚了出来。
    不是夸张的形容。
    是真的滚出来的。
    那头熊少说也有个三五百斤的样子,肩背上的毛又厚又乱,沾著枯叶和干泥。
    按理说,这种体格的熊从洞里出来,应该是山摇地动的气势。
    可它不是。
    它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脑袋拼命甩,鼻子往雪地上使劲蹭,嘴里发出一连串吭哧吭哧的声音。
    两只前爪抬起来,疯狂地揉眼睛。
    揉完眼睛又去蹭鼻子。
    蹭完鼻子又去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打得它整个身子都在抖。
    赵庆山在高位上看得一清二楚。
    枪都端起来了。
    手指都搭在扳机上了。
    可他就是没扣下去。
    不是不敢扣。
    是看傻了。
    “好傢伙......”
    赵庆山的声音都飘了:“原来熊最怕的不是枪......是川菜啊!!”
    於顺也看傻了,枪端在手里头,嘴张著,眼泪还在往下淌,分不清是笑的还是熏的。
    林胜利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蹲在洞口边上,看著那头熊在雪地上打滚蹭鼻子的狼狈样,愣是没想起来要开枪。
    这效果,比他计划的要好得多。
    可问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现在的他,眼泪鼻涕直往下流,喷嚏一连打了五六个,震得旁边的树枝上的雪,都是簌簌地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被烟燻出来的眼泪,然后就是枪管一抬。
    可就在这时候,那熊突然站起来了。
    它两只前爪从脸上放下来,露出了一双红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鼻子还在往下淌著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嘴角掛著白沫。
    它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然后。
    衝著林胜利的方向,打了一个喷嚏。
    那个喷嚏实在是太大了,带出来的口水沫子都飞到了林胜利的脸上。
    砰!!!
    枪响了。
    就在那熊打喷嚏的瞬间,林胜利扣下扳机。
    说实话,这是林胜利这辈子第一次,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瞄准了才扣的扳机,还是被那个喷嚏给嚇了一跳,没能控制住。
    子弹直接钻进了这头熊的胸口。
    下一秒,那熊身子猛地一震,前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可饶是这样,这傢伙都没倒下。
    反倒是凶性似乎被激活了出来,一道又低又闷的吼叫,猛地传了出来,伴隨著的还有无数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