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那民兵脸一红,脖子一缩,赶紧点头。
    正面这头一安顿好,林胜利又偏头看了眼后面。
    大山和孙支书已经摸到了位。
    两个人蹲在下风口那片矮灌子后头,怀里抱著麻雷子,枪也都攥著。
    “都別乱动。”
    林胜利抬手,压下了周围那点细碎的响动,自己则是慢慢扒开了前头那几枝灌木。
    雪坡下面,动静比他们之前想的还要明显。
    先出来的是三头黄毛子。
    看起来不算太大。
    鼻子拱著雪,一边拱一边往前压。
    再后头,有两头老母猪。
    肚子微垂,背脊厚。
    走的动作並不是很快,可能明显感觉到,一丝的压迫感。
    再后头。
    四头大公猪压著步子往前走。
    “应该全都出来了!”
    赵庆山在北沟那边压著嗓子来了句。
    不需要他多说什么,林胜利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这波,绝对是碾压局!
    周围地势,如果是这群野猪面对两三个十五个猎人,那么,野猪就能碾压一切。
    猎人们根本搞不定。
    损伤惨重那是必然,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问题是,林胜利喊来了一大群人,將所有的路线都给封死了啊!
    只要不计成本的进攻,这些野猪根本就不可能应对得了。
    而且这个数量,也不会像之前那个大群一样,进退有度,层层压人。
    “再放近一点。”
    “让前头那几头黄毛子再往前拱十步。”
    “谁都別先开。”
    林胜利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话一落,原本就紧张的几个民兵,呼吸都放慢了。
    枪管纹丝不动,全都架在冻土坎子上,眼睛死死地压著前头。
    追风耳朵一竖一竖的,整条狗都快绷成了一根棍。
    踏雪就稳得多。
    它贴在林胜利腿边,脑袋低著,尾巴一点都没动,只是盯著那群猪的动作。
    黄毛子继续往前。
    拱雪。
    刨土。
    动作自然。
    看起来就和寻常一样。
    后头两头老母猪也把头压低了些,像是已经认定,这地方没什么威胁。
    “准备。”
    林胜利这两个字刚一落下,手也跟著抬了起来。
    土坎后头,八个民兵几乎同时把枪托往肩上一顶,手指贴住扳机护圈。
    也就是这一瞬。
    砰!!!
    远处,突然炸开了一声枪响。
    声音不算近。
    可对於精神高度紧张,等待著林胜利下令进攻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近还是远。
    “打!!!”
    反正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也不知道是哪个民兵突然吼了这一嗓子。
    下一秒,土坎这边已经一排枪火全亮了。
    砰!!!
    砰!!
    砰!!!!
    火光一片。
    前头最先躥起来的黄毛子直接翻著滚进雪里。
    一头老母猪肩头炸开一片血,往前扑了老远,嘴里叫得都变了调。
    另一头大公猪脑袋一歪,半边脸全埋进了雪里。
    “继续打!!!”
    “都別停!!”
    “第二轮!!!”
    枪栓一阵咔嚓乱响。
    也不需要什么节奏了。
    猪已经炸群了。
    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分什么第一轮第二轮,先干倒眼前的再说。
    砰!!!
    砰!!!!
    又是一片枪响。
    那四头大公猪一下就倒了两头。
    剩下两头也全让子弹给扯开了血口子,嚎著往两边拱。
    “放!!”
    后头灌木里,孙支书大吼一声,手里的麻雷子甩了出去。
    轰!!!
    雪浪一掀,后头那几头正想掉头往外跑的黄毛子,直接让炸得往回弹了一下。
    大山也没愣著。
    胳膊一甩,第二颗麻雷子跟著就砸进了那群猪中间。
    轰!!!!
    这一下更乱。
    猪叫声、枪声、雪面炸开的闷响,全搅到了一起。
    “狗!!!”
    “放狗!!!”
    追风最先窜了出去。
    黄影一闪,直接扑到一头老母猪正前头,衝著脸就咬。
    踏雪根本没往正面抢。
    黑影一压,直接切进侧后,一口咬上后腿根。
    青龙和小黄龙从北沟口那边压上来,正好把两头想往密林里钻的大公猪给截住。
    “好!!”
    “都给我压死它们!!”
    “枪別停!!”
    砰!!!
    砰!!
    又有两头黄毛子翻了。
    一头大公猪中了腿,往前跪进了雪坑里,刚想再爬,追风已经从正面顶了上去,狗嘴一掛,死死咬住它耳根。
    “再来!!!”
    “还有活的!!”
    “你右边!!”
    “我看见了!!”
    场面彻底炸开了。
    不过也正如他们前头判断的一样,这一群猪根本没有什么章法。
    前面那声枪响一炸,它们先乱了。
    后头这边一排枪再一压,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一头头黄毛子和老母猪往下倒。
    剩下两头大公猪还想往坡边上拱,可狗和枪一压,根本就起不来什么浪。
    “收尾!!”
    “都补死!!”
    “別让它们装死!!”
    砰!!!
    最后一枪过去,那头最顽强的大公猪脑袋一歪,也跟著趴进了雪里。
    雪坡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还有狗子们喉咙里压著的低低吼声。
    “成了?!”
    “成了吧?!”
    “我操,这也太快了吧?!”
    “都別动!!”
    林胜利这时候才总算从土坎后头站了起来,端著枪往前压了两步。
    追风还想往前扑。
    “回来!!”
    踏雪已经先一步退了回来。
    追风听到喊,也只得不甘不愿地掉头,站回了林胜利腿边,尾巴倒是甩得飞快。
    “先看活口。”
    “別让它们诈尸。”
    几个人这才压上去。
    於顺跑得最快,刚一蹲下就开始翻猪。
    “死了。”
    “这个也死了。”
    “这头黄毛子脑袋都打烂了,肯定活不了。”
    “我这边也全趴了。”
    “老母猪两头,大公猪四头,黄毛子三头。”
    “一个没跑?!”
    “跑个屁,都在这儿了。”
    “嘿嘿,这波牛啊!”
    雪坡上,九头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血把雪面染红了一大片。
    后头几个民兵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一个个脸上全是亢奋。
    “我就说嘛,这种局怎么可能输。”
    “猪神没了,它们哪有那个胆子跟咱们硬顶。”
    “这不叫顶,这叫送肉。”
    “哈哈哈哈!!”
    赵庆山从北沟口那边绕回来,抬脚拨了拨其中一头大公猪的腿,確认没动静后,这才抬起头来。
    “成了。”
    “真成了。”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乐了。
    孙支书从后头灌木里钻出来,雪还掛在帽檐上,一看这满地的猪,当场就笑了。
    “好好好!!”
    “今儿这趟没白来!!”
    “你们几个枪法还算凑合,没给我丟人。”
    一个民兵听见这话,脸都笑红了:“支书,我刚刚那枪打得准吧?!”
    “准个屁。”
    “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
    “都別顾著笑。”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掛,扭头往更东边看了一眼,眉头却跟著皱了一下。
    “胜利,咋了?!”
    “先別忙著乐。”
    “刚才第一枪,不是咱们这边开的。”
    这话一落,周围一下静了。
    “啊?!”
    “啥意思?!”
    “不是你开的?!”
    “废话,我还没喊呢。”林胜利回头看了眼眾人,“那声音是远处传过来的。”
    “靠!”
    於顺脸上的笑都收了点:“真的假的?不是我们的人?”
    “我刚刚就感觉不对劲。”赵庆山也跟著转头,看了眼远处那片林子:“我听著像是东边更远一点的地方。”
    “离咱们这儿还得有一截。”
    “会不会是林场的人?!”
    “谁知道。”
    “也可能是有人打猎?”
    “打猎这会儿往那头去?他是疯了还是饿死鬼投胎?!”
    几个人低声议论了两句。
    可再怎么猜,也没人能確定。
    “算了。”
    林胜利收回目光,往地上那几头猪一指:“先別想那一枪了。”
    “咱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来处理这群猪的。”
    “现在猪躺这儿了。”
    “別的一会儿再说。”
    “回头要真有事,到时候再研究。”
    “对。”
    孙支书点了点头,也跟著把眼神从东边收了回来:“现在先搬肉。”
    “你们几个,先给我把眼前的事干利索了。”
    在听到孙支书和林胜利的话后,场面又重新热了起来。
    “绳子呢?!”
    “先捆后腿!!”
    “大的往前,黄毛子往后摞。”
    “你別踩猪肚子!!”
    “我知道!!”
    “麻袋展开,接血!!”
    “狗先別喂,等放完血再说。”
    “追风,回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忙了起来。
    追风原本还围著那几头猪来回闻,时不时抬头朝东边那片林子看看,像是还惦记著刚才那声枪响。
    踏雪则安安静静蹲在原地,耳朵动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听风,还是在听更远处的动静。
    “別看了。”
    林胜利蹲下去,在踏雪脑袋上揉了一把:“先把这几头猪弄回去。”
    “回头真要查,那也得等支书和保卫科的人来。”
    踏雪没叫。
    只是轻轻一摆头,把他的手顶开了一点,然后自己站起来,凑到其中一头老母猪边上,鼻子贴著闻了闻。
    “这狗也邪门。”
    一个民兵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跟能听懂人话似的。”
    “你以为呢?”
    於顺咧著嘴接了句,“我早就说了,追风、踏雪这几条,都是咱们盘古的宝贝疙瘩。”
    “就你小子能说。”
    赵庆山换作是平时,早就已经忍不住骂这傢伙了,可今天啊,却是一点骂的心情都没有,话音还未落下,自己就都忍不住乐了。
    说白了。
    今天这局,压得太顺了。
    九头猪,连个衝到近前的都没有。
    完全就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进行,那叫一个配合,分分钟就给解决了。
    现场谁不是脸上写满了笑容。
    这么轻鬆就弄到这么多肉,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哪怕是知道,如果没有林胜利的话,根本就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可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那心情,自然就是难以平静的......
    “別杵著了,杀好的,全部上爬犁!”
    看著一些人將那些野猪放完血绑好之后就在那儿乐呵呵地笑著,林胜利终於忍不住开口。
    这儿距离公社其实有一段距离。
    现在多了这么多『负重』,最快的情况,弄回去,那都已经是中午了。
    这会儿的固河,一天也就天亮六七个小时的时间。
    的抓紧时间!
    一群人被这么一吆喝,才反应了过来,立马一个个又忙活了起来。
    绳子往猪腿上一绕,木棍一插,七八个人一起发力,把最大的那头大公猪往爬犁上翻。
    “起!!”
    “再来!!”
    “后头那俩,別光瞅著,搭手啊!”
    “来了来了!”
    “黄毛子別乱扔,三头一捆。”
    “老母猪单独放,回头好分。”
    “你踩著血了,往边上站点!”
    雪坡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刚刚打的时候快,收的时候可就慢了。
    猪死了,可分量一点都没少。
    拖、翻、捆、抬,哪一步都得实打实地使劲。
    追风一会儿窜到前头,一会儿又拱到后头,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踏雪倒是省心,就蹲在旁边看。
    青龙和小黄龙已经分到了点內臟,这会儿也不闹腾,趴在雪地里慢慢嚼著。
    “我操,这猪也太沉了。”
    一个民兵刚把一头老母猪翻到半截,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刚刚打的时候没觉著,这会儿抬起来,跟抬个磨盘似的。”
    “废话。”
    赵庆山把绳子往肩上一掛,扭头回了他一句:“活著的时候它还会喘气儿,还会自己使劲,现在全得靠你们抬,它能不沉?!”
    “你小子就偷著乐吧!”
    “你们跟来的也都有肉能分。”
    “这玩意越重,你们能拿到的那一份就越多。”
    “哈哈,也是啊,不过说起来,这老公猪都这么费劲,你们以前弄死的那猪神,是怎么弄回去的?!”那民兵呵呵一笑,干劲立马就提了上去。
    弄回去就有自己的份儿,没有什么比这带来的激励更大。
    一想到老爹老娘老婆孩子全部都有肉吃,说不定还能分一些钱,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等九头猪全部上了爬犁,天都往上提了一截。
    雪地亮得晃眼。
    “走吧!”
    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枪往肩上一挪,“回公社,慢慢拖,大家注意脚下,稳一些,不要急!”
    “成。”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得多。
    来的时候,空著手,踩雪就走。
    回去的时候,九头猪压在爬犁上,沉得嚇人。
    几个人在前头拉。
    后头的人推著。
    雪道窄,拐弯的地方还得停一下,重新调整角度,不然爬犁一歪,整头猪都得滚下去。
    “我说。”
    於顺喘著粗气,手还按在后头那架爬犁的边上,扭头看了一眼林胜利:“这第一枪到底谁开的啊?!”
    “你小子还能想起这事呢?”林胜利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於顺。
    这傢伙平日里毛毛躁躁的。
    这种没有直接影响到他们的事情,一般都是转头就给忘记了。
    “那枪声如果早一点,可就坏我们的事了,我怎么可能会忘?”
    於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林胜利:“在你们几个心里面,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也没办法,这山大了,不可能就我们几个在,也许有其他猎人在附近狩猎吧......”
    林胜利对於这件事情,其实也摸不准。
    自然不可能瞎猜。
    要真因为这声音影响到了狩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山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甚至於一群人自信满满地过来,结果野猪都已经跑不见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遇到了也就遇到了。
    几个人说著聊著,在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总算是把这些野猪给拖回到了公社。
    还没等他们真正把爬犁拽进街口,前头就有人一眼瞅见了。
    “回来了!!”
    “又拖回来了!!!”
    “我操,九头?!真九头?!”
    “快让开!!”
    “都別堵道!!”
    人群一下子跟炸了锅似的往两边分。
    可还没等那些人彻底围上来,一个穿著林场棉袄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冲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
    “胜利哥!!”
    “胜利哥!!孙支书!!快,你们快去公社大院!!!”
    那小伙子衝到跟前,双手撑著膝盖,喘得肩膀直抖:“陈场长......陈场长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