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和瓦拉干两边,几乎全都围著那群野猪在转。
    在林胜利的带领下,他们白天探路,晚上核对。
    把关於野猪的什么东西都给记录了下来。
    说实话,他们在这山里面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完善的地图。
    没几个人能对大山这么了解,哪怕是一小片区域。
    哪条道宽哪条道窄。
    哪条道適合炸。
    哪条道可以堵。
    全都弄得清清楚楚。
    甚至就连哪条道一旦跑偏,狗子还能从侧面拖住,这些东西,都给核对了出来。
    前后整整三天,几乎所有时间都给用上了。
    在山里面的时间比在公社还多。
    在公社的时候还需要让安排人手和物资什么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些忙不过来。
    马国柱咬著牙又安排了一些人。
    最终,瓦拉干公社那边,抽出来八个身板结实,枪法也还行的青壮。
    盘古公社这边,孙支书也没含糊,直接从民兵里头挑出了十二个胆子大的。
    再加上林场保卫科那边临时抽过来的六个人。
    算下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拢共二十九个人。
    这还只是核心区域。
    外面还安排了几十个民兵隨时准备增援。
    之所以没有让他们进来,只是担心人继续增加的话,可能不好指挥,再加上让他们安安稳稳待著的地方也不多,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风险。
    这才让他们等在外围。
    五六半、老套筒、三八式、土猎枪,全都有,不少因为五六半不够,只是因为,一些经验丰富的猎人並不太会使用五六半,还是熟悉一些的武器装备要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五十个麻雷子,三十个手榴弹,还有五个火药包。
    各种各样的物资......堆了两大屋。
    搞定这一切,確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林胜利这天早早就在沈慕华的一个承诺下,睡了觉。
    隔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的时候,所有人站在歪脖子松下面,脸上虽然绷著,可心里头,反倒比最开始踏实得多。
    二十九个人,六条狗,挤在歪脖子松周围,呼出来的气在半空里团成一片。
    没人说笑。
    没人乱动。
    狗也都安静。
    就连最跳的追风,这会儿尾巴都绷得直直的,眼睛一个劲儿往林子里头瞄。
    “都过来。”
    林胜利把声音压低,招了招手。
    人群立刻往前缩了一圈。
    “最后一遍。”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今天一共三层。”
    “第一层,炸群。”
    “睡坡外围,饮水沟回坡,西南主路,三个点同时响。”
    “目的就一个,让猪群炸开,让母猪和崽子先乱。”
    “第二层,切群。”
    “母猪和崽子往西南跑,那边的人只赶,不压死,给它们留一条命路。”
    “大公猪那拨往南冲,南边的人用枪和麻雷子卡死,儘量把它们拖慢。”
    “第三层,杀头。”
    “猪神一动,我、白音、赵哥,还有青龙踏雪,盯它。”
    “谁也別手欠。”
    “我不开口,枪別响。”
    “我不喊放狗,狗谁也不许撒。”
    “听明白没有?!”
    “明白!”周围之人纷纷点头。
    “声音小点!”
    等到林胜利说完,白音站在旁边,衝著自己那边的人补了一句:“按他说的来。”
    “谁乱一步,我回头第一个收拾谁。”
    “知道。”
    “狗呢?”林胜利扭头。
    “都在。”
    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还有瓦拉干那边两条猎狗,全都被压到了前头。
    “追风今天不许瞎冲。”
    “汪。”
    “你听懂了最好。”
    “踏雪。”
    周围人听著他就连狗子都交代一番,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一行人,顺著雪道,压进了林子。
    天还没有亮透。
    大兴安岭的晨风从松针和灌木缝里钻过来,带著一股子刺人的凉劲。
    脚踩在雪面上,全是压著走的轻响。
    人多。
    可一压开,林子里还是静得很。
    半个来钟头后,队伍就分开了。
    盘古这边的人往西北绕。
    瓦拉干那边的人往东南切。
    林场民兵则顺著后头饮水沟那条线压过去,专门负责埋响和堵路。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
    没人说话。
    麻雷子一枚一枚埋进雪底下。
    火药包往树根边和道口压。
    线一根根扯开。
    土一层层回填。
    再拿大雪轻轻一抹。
    一眼看过去,跟没动过一样。
    “这边再深一点。”
    “太浅了,炸开是炸开了,衝击不够。”
    “那边那棵树根底下,別埋太近,炸起来会把树放倒。”
    “放倒了,回头咱们自己也没法走。”
    “成。”
    “这里呢?”
    “这里再加一枚。”
    “猪神要是往回拐,得给它留个惊。”
    白音蹲在另一边看了眼,点了点头:“这口子对。”
    “你们鄂伦春那边平时处理这种大群,也这么干?”马国柱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我们那边碰上这种群,不会只看今天。”
    “会先拖。”
    “拖瘦了,拖散了,再打。”
    “可现在来不及拖。”
    “所以只能炸。”
    白音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法子,够狠,也够快。”
    “快点收工。”
    “天快亮了。”
    这一句出来,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明显快了一截。
    天再亮一点,猪群就开始散道。
    那时候再动,可就没现在这机会了。
    又是小半个钟头。
    三个主炸点,全部埋好。
    所有绳子和引信,也都布好了。
    回到位置的时候,东边天色已经见白。
    “人到位。”
    “狗到位。”
    “响到位。”
    “枪也到位。”
    “现在就差它们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个人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追风原本还在左右看,踏雪耳朵一动,它立刻就不动了。
    青龙站在一棵歪松后头,眼睛盯著前头那片睡坡。
    白音忽然抬起手。
    “来了!”
    这一句,轻得像气音。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坡后头,雪动了。
    先是一头小崽子,拱著鼻子从睡坡边上蹭出来。
    后头跟著两头母猪。
    再后头,黑压压,一片一片地往外压。
    小的在前。
    母猪在中。
    大公猪左右分开。
    和他们前几天摸出来的路数,一模一样。
    “別急。”
    林胜利死死盯著猪群。
    “再等。”
    “让猪神出来。”
    母猪群开始往饮水点那边挪。
    小崽子跑得欢,时不时还用鼻子拱雪。
    大公猪慢一点。
    可那股子压著的劲儿,隔著这么远都能看出来。
    而在最后头。
    猪神终於露头了。
    它一出来,后头那点天光都像是让它给压住了。
    大。
    这玩意是真的大。
    比之前远远看过去,要大得多。
    那肩背,那鬃毛,那獠牙挑出来的弧线,活像头披著猪皮的小牛。
    “妈的......”
    於顺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敢把声音放出来。
    太压人了。
    真看到它从睡坡后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时候,谁心里都得发紧。
    “准备。”
    “等我手势。”
    猪群越压越近。
    前头那几头哨猪已经开始朝饮水点那边探。
    猪神还在后头。
    行动速度有些慢,可一步步压过来,给人的感觉比前头那几十头还重。
    “就是现在。”
    话落,林胜利猛地一挥手。
    “点!”
    下一瞬。
    “轰——!!!”
    “轰!!!”
    “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从三条道上炸开。
    雪地像被人一把掀翻。
    管他积雪还是枯枝,就连泥土和草根,都被炸得飞了起来。
    那股子响,震得松林里的雪哗啦啦往下掉。
    前头的小崽子和母猪群,几乎是一下就炸了。
    “嗷——!!!”
    “嗷嗷——!!!”
    一时间,整片坡全乱了。
    小崽子尖叫著乱躥。
    母猪往前一压,又往侧边拐。
    大公猪抬头。
    猪神猛地一顿,前蹄重重一刨。
    “第二层!!!”
    “压西南!!!”
    “起烟!!!”
    “丟麻雷子!!!”
    又是几声爆响。
    西南那条主道,直接被炸塌了一块。
    后头藏好的乾草和松针也被点著,烟一下子就躥了起来。
    野猪最怕这个。
    闻到烟和火,原本往西南跑的那拨母猪群,立刻斜著往另一边拐。
    “放狗!!”
    追风第一个窜出去。
    黄影一闪,直接卡到了母猪群和崽子中间。
    它不是去咬。
    它是去逼。
    逼著那几头母猪別往原路走。
    踏雪紧跟著切上去,从另一侧压住,让那群崽子往外散。
    青龙和小黄龙则直接衝著两头最壮的大公猪过去,目的很简单,拖。
    “开枪!!!”
    “先打右边那头!!!”
    砰!砰!砰!
    三桿枪几乎是一起响的。
    右边那头大公猪腿一软,往前扑了出去。
    后头两头一惊,也跟著一乱。
    “再压!!”
    “別让它们回头!!”
    “赵哥,左边补一颗麻雷子!!快!!”
    赵庆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把手里的麻雷子一甩。
    “轰!!!”
    左侧炸响。
    原本还想带著几头母猪往左回拐的大公猪群,立刻被逼著往外散。
    猪群真正乱开了。
    一头往东。
    一头往南。
    两头崽子从母猪肚皮底下直接窜了出去,乱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白音!!”
    “看猪神!!”
    “看著!”
    几乎同一时间,猪神动了。
    它没像其他猪那样一下乱冲。
    它先站住。
    脑袋低著。
    獠牙朝外挑。
    后腿发力。
    整头猪先是往后拉了一下,像是在找方向。
    “它要往东南压了!”
    白音猛地一嗓子。
    “东南堵!!!”
    “给它断道!!!”
    “麻雷子!!!手榴弹!!!快!!!”
    东南那边,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一颗麻雷子。
    两枚手榴弹。
    先后砸过去。
    “轰!!”
    “轰!!!”
    “轰!!!”
    雪地直接炸开一个半圈。
    猪神猛地往旁边一偏,可它没慌。
    它只是顿了一下,紧跟著脑袋一摆,直接衝著另一条较窄的副道拱了过去。
    “它不往主道走!!!”
    “这狗东西聪明!”
    赵庆山脸色一下变了。
    “追风!!!回!!!”
    “青龙!!踏雪!!压它后腰!!!”
    “国柱哥,开枪打它左前腿!!!”
    “砰!!!”
    子弹打过去,擦著猪神前肩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可它速度一点都没降。
    反而更快。
    “妈的,偏了!”
    马国柱吼了一声。
    “没事!!”
    “给我把它逼进石包子那条夹口!!!”
    这地方,是林胜利提前看好的。
    两边是断树和黑石头。
    中间窄。
    猪神真拱进去,回身就难。
    可问题是,这狗东西聪明得很,它显然也知道那边不对,偏偏开始往外绕。
    “白音!!”
    “它要从右边跑!!”
    “看见了!”
    “人上!”
    “谁在右侧?!”
    “俺!!”
    大山没等话说完,抡著棍子已经窜了出去。
    那股蛮劲,一点都不比猪神差。
    他直接冲侧边。
    棍子往雪地里一戳,整个人借著惯性往前一扑,硬生生挡在了那条小口上。
    猪神衝过来。
    大山脸都让风吹白了,可脚没退。
    “啊——!!!”
    他扯著嗓子一吼,手里的棍子朝前就是一抡。
    砰!
    棍子砸在猪神鼻樑侧边。
    棍子直接断了半截。
    可猪神也被这一下抡偏了半步。
    “就是现在!!!”
    “炸它后路!!”
    轰!!!
    副道后头,最后一包火药包炸了。
    雪和土一块掀起来。
    猪神前头让大山堵了一下,后头又让炸点一封,终於还是偏向了那条石包子夹口。
    “踏雪!!!”
    “拖!!!”
    黑狗一压下去,直接扑向猪神后腿。
    它没咬正。
    只是一口掛住皮肉,整条狗往后一坠。
    力气不算多大。
    可这个时候,够了。
    猪神身子一扭。
    角度,彻底偏了。
    “进去了!!!”
    “卡住它!!!”
    青龙和追风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不往前冲。
    只逼。
    逼得猪神继续往夹口里钻。
    石头、断树、积雪,全挤在一起。
    猪神一进去,果然回身就慢了一拍。
    “枪!!!”
    “全给我压它头和前肩!!!”
    砰!
    砰!!
    砰!!!
    一连串枪响,几乎把人耳朵都震麻了。
    猪神头一甩,肩背全是血。
    可它没倒。
    前蹄一刨,竟还想往前拱。
    “妈的,还不死?!”
    “手榴弹!!!”
    “哪边?!”
    “它脚下!!!”
    “人和狗先退!!!”
    “退!!!退!!!”
    几条狗几乎同时往后弹。
    人也全往两边扑开。
    一枚手榴弹甩进去,正好落在猪神前腿边。
    “轰——!!!”
    这一声,比前头那些都更重。
    石包子夹口里雪和血一块炸了出来。
    猪神整头往后一震,身子明显歪了。
    “还不够。”
    白音声音都哑了:“它头还在抬!!”
    “我去!!!”
    林胜利提著枪就往前压。
    “胜利!!!”
    “哥!!!”
    “別过头!!!”
    “放心!”
    这一句刚落,他人已经到了那夹口前头。
    猪神还真没死透。
    头还在往上抬,獠牙上全是血。
    前蹄还在刨。
    它看到林胜利过来,鼻子里头喷出一团白气,竟还想最后拱一把。
    “你他妈还挺硬啊!”
    “老子今儿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说著,他一脚踩上旁边那块斜石,身子往前一探,五六半枪口几乎贴到了猪神眼后那一小块位置。
    “给我死!!”
    砰!!!
    这一枪,彻底打穿。
    猪神整个脑袋猛地往下一砸。
    “轰”的一声,彻底趴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