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马儿跑得快,就一定要给马儿吃草。”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將兔心递到了踏雪的面前:
    “出来狩猎之前,狗子只能餵个半饱,吃饱了,就不想动了。”
    “但同样的,只要成功狩猎,那就必须要分一部分给狗子们吃,这样,它们就会知道,狩猎成功,就有好吃的吃,这样的话,就会更加卖力。”
    “同样的,如果连续狩猎到两三次,结果猎狗什么都没有吃到,那么,它们就会觉得即便狩猎成功,也和它们没有任何的关係,就会变得很滑头,基本上就废了。”
    “这也是猎狗虽然可以借人,但是绝对不能借给能力不足的人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担心猎狗跟著他们上山会出事,更重要的是......”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兔心已经被踏雪给叼起来,他又將目光落在了兔肝上面:
    “信心!”
    “如果连续好几次都做无用功,再想要让它们干活,那可就难了!”
    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將能吃的內臟全都餵给了两只狗子,至於肉,直接打包带走。
    等搞定这一切的时候,林胜利抬头看了眼天色。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白樺林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截。
    “走吧,再往里走一段。”
    林胜利这话一出,踏雪直接站了起来。
    追风也跟著站起来。
    “大山,走了!”
    两条狗一前一后,跟在林胜利的身边,走出去了好几步,林胜利这才察觉到,大山没有跟著,连忙扭头招呼了一声。
    “啊?哦,好!”
    大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白樺林越往里走,越安静。
    雪踩在脚底下,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追风一开始还想往前窜。
    可有了刚才踏雪那一口咬断野兔脊椎的表现,这傢伙好像也终於知道,自己这个同窝兄弟,似乎比它厉害那么一点点。
    接下来这一路,它虽然还是很活泼,可明显收敛了不少。
    跑出去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踏雪。
    再看一眼林胜利。
    就好像是在確认自己到底能不能继续往前跑。
    踏雪就不一样了,或者说,它还和之前一样。
    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模样。
    不紧不慢地走著。
    耳朵偶尔动一下,鼻子贴著雪面闻一闻。
    看起来完全没有追风那么兴奋。
    可林胜利越看越是激动。
    这样的表现......毫无疑问,这傢伙是在观察。
    这才是真正的头狗苗子!
    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头狗,一般的头狗可很难再几个月大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胜利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未来的狗帮。
    踏雪负责判断,指挥,必要的时候致命一击。
    追风则是衝锋陷阵。
    可惜,没有一个像小黄龙一样会掏襠的狗子,不然的话,狗帮会变得非常的完美。
    说起来,大山今天......
    林胜利想到这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山还跟在后面。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虽然还是会有点动静,可比一开始那种一步一个坑的架势强多了。
    可以看得出,这傢伙学习能力其实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在打猎这件事情上,他说过的问题,大山都能很快纠正过来。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帮手,只是......他怎么一路上都低著头?
    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到猎物?
    还是......
    “想啥呢?”
    林胜利隨口问了一句。
    “哥。”
    大山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林胜利,沉默了几秒,这才终於开口:
    “狗要是不吃肉,就不想干活。”
    “人呢?”
    林胜利脚步一顿。
    还真没想到,大山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人?”
    “嗯。”
    大山点了点头:“人干活,要是啥也吃不到,是不是也不想干?”
    “......”
    林胜利一时间沉默了。
    这问题问得朴素。
    可有些扎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对。”
    “人也是一样。”
    “干了活,就该有收穫。”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狗都知道这个道理,人更应该知道。”
    大山低下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想了很久。
    他才点了点头。
    “俺懂了。”
    “懂了就好。”
    林胜利没有继续深说。
    有些事情,对大山这种人来说,一口气说太多没用。
    得一点一点来。
    让他自己想明白。
    真想明白了,反倒比谁都牢靠。
    又往前走了一段。
    林子开始变得更密。
    白樺树里夹杂著不少落叶松,地上也多了不少枯枝和灌木。
    雪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些小动物留下的痕跡。
    松鼠的。
    野鸡的。
    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兔子印。
    踏雪突然停住了。
    只是,这一次,它並没有立刻绷紧身体。
    反倒是站在原地低头闻了闻雪面。
    然后,朝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耳朵朝左前方转了一下。
    追风原本还在旁边嗅一块枯木,见踏雪不动了,也立刻跑了回来。
    这次它也学聪明了。
    没有乱叫。
    只是压低身子,趴在踏雪后面,尾巴轻轻扫著雪地。
    “大山,蹲。”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
    扑通。
    大山下意识蹲了下来。
    动静还是不小。
    不过比刚才强多了。
    林胜利没管他,在蹲下身子后,顺著踏雪盯著的方向看过去。
    雪面上,赫然有著一串脚印。
    前小后大。
    后脚的印子很深。
    跨距也不小。
    旁边还有一些被蹬开的雪沫子。
    “兔子。”
    林胜利眼睛一亮,连忙伸手,轻轻拨开了这些脚印边缘的浮雪。
    痕跡蛮新的。
    边缘很鬆散,没有感觉到硬壳。
    应该就是刚刚留下不久。
    “哥,是刚才那种草兔吗?!”
    大山压低声音,眼睛里面也满是欣喜。
    又一只兔子!
    运气这么好的吗?!
    “不像!”
    林胜利摇了摇头:
    “是兔子没错,但这脚印比刚才那个大。”
    “步子也大。”
    “大概率是......雪兔。”
    “雪兔?!”
    大山眼睛也跟著亮了。
    他刚才可听林胜利说过了。
    雪兔大。
    五六斤,七八斤都正常。
    大的甚至八斤多。
    “哥,追吗?!”
    “追。”
    林胜利点了点头,说话间,直接看向追风。
    追风趴在地上,耳朵竖著,尾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林胜利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
    “你先別动。”
    “呜?”
    “踏雪。”
    林胜利看向黑狗。
    踏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带。”
    踏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顺著那串脚印,慢慢往前走。
    它走得不快。
    甚至比平时还慢。
    一步一闻。
    每走出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追风跟在后头,憋得难受。
    好几次都想衝出去。
    可踏雪一回头,它就立刻老实了。
    “看见没有?!”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越看越满意,压低声音,对大山压低声音说道:
    “追猎物,不是越快越好。”
    “得先知道它往哪儿去了。”
    “追风跑得快,但现在还不会判断。”
    “踏雪慢,可它是在找准方向。”
    大山点头:“踏雪聪明。”
    “对。”
    林胜利笑了笑:
    “追风也不笨,就是心太急。”
    追风好像听出了点什么,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尾巴摇了摇。
    又继续跟著踏雪。
    两人两狗顺著兔子脚印,一路往前摸。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功夫。
    林胜利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雪兔的脚印是新的没错。
    可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跡越乱。
    除了兔子的印子,还有一些更细碎的脚印。
    像是鸟爪子。
    而且不止一只。
    一大片。
    雪面上被扒拉得乱七八糟。
    枯叶翻开,草籽被啄过,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羽毛。
    “嗯?!”
    林胜利蹲下来,捡起一根羽毛。
    羽毛很小。
    灰褐色。
    但这上面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斑纹。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会吧?!
    不是吧?!
    这运气......
    无敌啊!
    林胜利刚想开口,踏雪却突然停住了。
    身体一下子压低。
    耳朵向前。
    尾巴也不动了。
    追风几乎是同一时间趴了下来。
    似乎它已经明白,这种情况下,应该听谁的......
    “大山。”
    林胜利声音儘可能的压低,比刚刚明显要小心谨慎得多:“趴下。”
    大山一愣。
    然后整个人往雪地上一趴。
    扑通一声。
    雪沫子都溅了起来。
    林胜利眼角一抽。
    不过还好。
    前面的东西好像並没有被惊动。
    “你动静小一点,情况不对,好像不是兔子......是更好的玩意儿!”
    林胜利说著,也伏低身子,顺著踏雪盯著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面,有几棵老柞树。
    將面前的遮挡物全部都给挑开些,便能看到,树下,有一小片被风吹开的雪地。
    雪地上,几团灰褐色的小东西,正在慢慢移动。
    它们个头不大。
    看起来比野鸡还小一点。
    圆滚滚的。
    尾巴不长。
    身上的花纹和枯叶树皮几乎融成了一体。
    看起来一模一样。
    要不是其中一只低头啄雪下面的草籽时动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
    林胜利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飞龙!
    花尾榛鸡!
    好傢伙!
    真是飞龙!
    他原本以为是追雪兔,结果追著追著,竟然摸到了一小群飞龙!
    这运气......
    实在是没谁了。
    大山趴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他也看见了那些东西。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
    林胜利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嘴巴前面竖著,却是一点声音没有发出。
    大山虽然脑子慢,可却很快便读懂了。
    不能说话!
    绝对不能说话!
    也难怪林胜利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玩意儿胆子实在是太小了,警觉性更是离谱。
    一旦受惊,扑棱一下,全飞了。
    到时候別说抓,毛都抓不到几根。
    林胜利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开口:“飞龙,这些都是飞龙!”
    大山愣了一下。
    眼睛更大了。
    飞龙?!
    龙?!
    他下意识往天上看了一眼。
    林胜利差点被这反应气笑了,他连忙又低声说道:
    “不是天上的龙。”
    “是鸟。”
    “大名花尾榛鸡。”
    “山里人叫飞龙。”
    “以前咱们这边的人抓到了,不能吃,要上交官府,官府会送给皇帝吃。”
    “现在皇帝没了,咱们也能抓起来自己吃。”
    大山听到这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脸上却还是写满了震撼。
    林胜利没有再解释。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
    老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这里面的龙肉,说的不就是飞龙肉?!
    听说这东西肉极嫩,汤极鲜。
    以前那可是贡品。
    正儿八经送进宫里的好东西。
    別说一般人吃不到。
    很多跑山的,一年也未必能遇到几回。
    哪怕是他,前世弄到了两只,也都送礼了,根本就轮不到自己。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不禁吞了吞口水。
    飞龙不大。
    一只也就半斤多。
    顶天一斤上下。
    肉不多。
    可这东西吃的不是量!
    能吃到,那就不一样。
    林胜利仔细去观察这群飞龙。
    一只,两只,三只......
    五只!
    足足有五只飞龙!
    这要是全拿下,晚上给慕华燉一锅,说不定还有多余的能给孙支书送一只......
    “嘶——!!!”
    林胜利光是想想,都有点不淡定了。
    不过问题是,不能开枪。
    开枪一响,顶多打下一只,剩下的全飞。
    而且这玩意儿肉少,体型小,一枪打碎了,也可惜。
    得靠狗!
    想到这儿,林胜利將目光投向身边的两只狗子。
    这是追风和踏雪第一次真正配合的好机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一个好的结果......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踏雪也在看著他。
    一人一狗对视。
    这一刻,林胜利突然感觉,这狗好像真能懂自己的意思。
    他伸出手,往左边轻轻指了一下。
    又指了指追风。
    然后,手掌往下压。
    別急。
    等。
    踏雪耳朵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它慢慢往左边绕。
    动作轻得像一团黑影。
    几乎贴著雪面走。
    追风看踏雪动了,也想跟。
    林胜利一把按住它的脖子。
    “等。”
    追风急的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
    可还是没动。
    好。
    真不错。
    这小子已经开始听指令了。
    踏雪绕到左侧。
    林胜利轻轻拍了拍追风。
    然后指向右边。
    追风这回似乎明白了。
    它低著身子,慢慢往右绕。
    虽然动作没有踏雪那么轻,但比之前那种一衝到底的样子,已经强了太多太多。
    大山趴在林胜利身边,一动都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条狗,一左一右。
    慢慢把那几只飞龙围在了中间。
    那几只飞龙还没有察觉。
    其中一只低头啄雪下面的草籽。
    另一只抖了抖羽毛。
    还有一只站在一根倒木上,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灰褐色的毛球。
    林胜利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手,往前一挥。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