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山听著,心里头那股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光会打,还会指挥。
    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先打哪头,后打哪头。
    人在哪儿,狗在哪儿。
    枪响了之后怎么办。
    全让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哪像个新手?!
    这分明是个老把头!
    於顺蹲在后面,听著林胜利的话,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佩服。
    他虽然年轻,但因为家里人的关係,对这些也有一定的了解。
    林胜利说的这些,有些赵庆山和他父亲也教过他,有些连赵庆山都没说过。
    “枪一共三桿。”
    林胜利转过头,看著赵庆山:“你那杆,射程远,你负责打第一枪。”
    “我那杆三八式,枪栓涩,但准头还行,我补第二枪。”
    “顺子那杆,留著,万一有衝过来的,近距离打。”
    赵庆山点了点头。
    “还有。”
    林胜利的目光又移回了那片空地:“明天天不亮就进山。”
    “赶在它们睡醒之前,摸到这儿。”
    “它们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那会儿最好打。”
    赵庆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林胜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林兄弟。”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赵庆山打了二十多年猎,今天算是服了。”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子佩服,怎么都藏不住。
    於顺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啥。
    林胜利没接这个话。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把那群野猪的位置,那头大炮卵子的位置,那个豁口的位置,全都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赵庆山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够了。”
    林胜利已经迈开步子,往回走了。
    赵庆山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林胜利的背影,冲於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两条狗,猫著腰,跟了上去。
    青龙被赵庆山牵著,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片空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但它没有叫。
    走出去好远了,赵庆山才鬆了手里的麻绳。
    青龙甩了甩脑袋,又跑到了林胜利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林兄弟。”
    赵庆山走在林胜利旁边,声音比刚才鬆快了不少:“你以前,真没在这片林子里待过?”
    “没有。”
    “那你这眼力......嘖。”
    赵庆山摇了摇头,一时间找不到词了。
    於顺从后面赶上来,忍不住开口:“林哥,你刚才是咋看出来那群野猪歇在那儿的?!”
    “我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
    “那片白樺林,从外头看,跟別的地方没啥两样。”
    林胜利脚步没停:“但是,白樺林外头,雪面上有霜。”
    “霜?”
    於顺愣了一下。
    “野猪呼吸重,呼出的热气往上走,碰到树冠上的雪,化了,落到地上,结成霜。”
    “那片白樺林外头的雪面上,霜比別的地方厚。”
    “说明底下的东西,在那儿待了一整夜。”
    於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他刚才也在看,可他看的是树,是雪,是影子。
    林胜利看的,是霜。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心里头的震惊一点不比於顺少。
    霜这东西,他也知道。
    但他刚才,確实没注意到。
    不。
    这玩意纯靠天赋。
    他即便是去注意了,也大概率不可能看得出来。
    除非是有一个二三十头,甚至更多的野猪聚集在那里,他才能看得出来。
    “林兄弟。”
    赵庆山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这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林胜利没回答。
    赵庆山也没再追问。
    三个人继续往回走。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赵庆山突然开口。
    “对了,林兄弟。”
    “嗯。”
    “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跟你说。”
    “你说。”
    “这片林子,从二道沟往北,一直到那片白樺林,都是盘古林场的地盘。”
    赵庆山说著,抬起手,朝北边指了指:“管这一片的,是我一个屯子的,姓马。”
    “叫马德胜。”
    林胜利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马德胜?”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后来我跑山,他进了林场,当护林员。”
    “这一片,归他管。”
    “所以呢,我们可以隨便操作,没事的,这个你也放心,想计划的时候別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马德胜。
    林胜利点了点头,可脑子里面全都是这个名字。
    就在听到的一瞬间,他瞬间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前世。
    青龙是怎么死的?!
    就是被一个姓马的害死的。
    那个姓马的,也是护林员。
    也是赵庆山一个屯子的。
    他把青龙借去,说是要追一头伤了人的野猪。
    结果呢?!
    他把青龙带进了一片下了套子的林子里。
    青龙被钢丝套套住了后腿。
    他没救。
    就那么看著青龙被活活勒死。
    等赵庆山赶到的时候,青龙已经硬了。
    “林兄弟?”
    赵庆山见他没说话,叫了一声。
    “这个马德胜。”
    林胜利收回思绪,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閒天:“他也打猎?”
    “打。”
    赵庆山点了点头,“不过他那个护林员的活儿,忙起来走不开。”
    “也就是偶尔进山转转,打点野鸡兔子啥的。”
    “大得他打不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问了一句:“他对猎狗怎么样?”
    赵庆山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但他还是想了想,回答了:“还行吧。”
    “他自个儿也养过狗,但养得不好。”
    “去年他养了条黄狗,让他在林子里走丟了,再没找回来。”
    “前段时间,他跟我说,想借青龙用几天。”
    “我看著青龙回来也没毛病。”
    林胜利没再问了。
    该点的,他已经点了。
    以后可以补充说明点东西。
    赵庆山能不能听进去,那是他的事。
    其实林胜利也有自知之明。
    他们不过才认识第二天。
    就因为这么几句话,让人家觉得,自己村子里面,光屁股长大的朋友不行,那也不现实。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反正是不会放任青龙死掉的。
    “汪——!”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青龙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