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白锦。並无恶意。”
    “阁下突施暗算,却说自己並无恶意,”
    宇文逸搁下酒杯,
    “未免让人难以信服。”
    白锦笑了一声,也不辩解。
    “我本为碗子山群寇而来,到了洛村之后,却又听闻碗子山贼寇已被你一人覆灭,心生好奇,这才出手一试。”
    白锦刚说完,眼中就浮出一丝后怕:
    “没想到你的內功深到这种地步。
    如今江湖上那些成名的一流高手,单论內功,恐怕都不如你。”
    宇文逸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般说来,我倒是有些相信是你一人將碗子山群贼歼灭了。”
    听闻白锦的恭维,宇文逸摇头失笑:
    “阁下信或不信,与我並无干係。
    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饮下口中最后一口酒,
    宇文逸转身,嘴角却浮现一丝微笑。
    “慢著。”
    果不其然,白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锦的声音徐徐道来:
    “何必著急呢?碗子山群寇啸聚於此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声势著实不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究其原因,乃是身后另有推手。”
    宇文逸转身,脸上布满疑惑:
    “你的意思是?”
    见宇文逸的表情,白锦脸上一片篤定:
    “看你这副神情,应该是让我说中了。也不绕弯子了,步入正题吧。”
    白锦手中摺扇一收,收入袖中:
    “碗子山群寇能在短短时间里迅速崛起,所需金银珍宝定然不在少数。
    你既是孤身一人將其覆灭,想来那山寨中的所藏珍宝也取不了太多吧!”
    “的確如此。”宇文逸点头。
    当时他急著將孩子送回山中,財宝不过顺手拿了一些当做盘缠。
    现在想来,那边的財宝应当是不少。
    “听白兄的意思,是对碗子山贼寇留下的珍宝有兴趣?”
    白锦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如此。你对碗子山颇为熟悉,
    若是有意,不妨你我二人合作取走这批珍宝,五五分帐如何?”
    宇文逸微微一笑:
    “我若真当有心,何不自己去取?为何要与你合作呢?”
    “哈哈哈!”
    白锦一怔,隨即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毫不收敛,
    “这碗子山贼的背后推手,你当比我更加清楚。
    能够撑起一座山寨的经营,並非小数目,那推手怎会任由这笔金银落入旁人之手呢?”
    他手腕一翻,摺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而且大量金银要运送出去,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太过显眼。
    若我为幕后之人,当以障眼法掩盖行藏,再逐步將其运走。”
    他啪地合上扇子,看著宇文逸,
    “你一个人,能搬多少?”
    听闻白锦的讲述,宇文逸没有接话,心里认同。
    当时只取了点盘缠便匆匆下山,若真要把整座山寨的藏金运走,
    一个人確实办不到。
    但如果有白锦相助,那可就不一样了。
    白锦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若我所料不错,碗子山上很快又会出现一批贼寇,
    为的便是吸引旁人注意,掩盖幕后之人暗中运走金银的行动。”
    “这样大费周折,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吗?”宇文逸问道。
    白锦脸上笑意未消,眼底却忽然冷了降了几分。
    “官府?”
    他把玩著扇柄,语气冷淡,
    “若官府真管得了碗子山那伙贼,还轮得到你来剿灭?”
    白袍青年轻嗤一声,不屑掛在脸上的,
    宇文逸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还是老样子啊。
    “言归正题。”
    白锦神色忽然一正,
    “要取走这批金银,不仅要面对外围的嘍囉,还得应付幕后之人,
    凶险程度,恐怕比你当日独闯山寨更高几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白袍在月色下一闪,再出现时人已在房檐之上。
    衣袂被夜风灌满,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宇文逸,嘴角意气风发:
    “你我合作,岂非比孤身犯险更有胜算?”
    宇文逸站在街心,仰头望著那道月下白影,微微失神。
    大白,好久没见你这般笑了。
    失神只持续了一瞬。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掛了笑:
    “我答应。但你准备怎么找那批金银?”
    白锦看著下方的宇文逸,
    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让人惊艷了。
    若是可以得到他的帮助,那么那件事必然可以成功。
    想到这里,白锦心中不由得一乐,
    他可是馋那东西好久了。
    白锦又是个闪身,轻飘飘落回宇文逸身旁。
    “爽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说得隨意,语气里有了几分亲近,
    “此事不难。障眼法这类手段虽可迷惑外人,却也容易暴露自己。
    只需有人在其中大闹一番,对方自然会放鬆內部的警惕。”
    宇文逸点头:“声东击西,確实可行。”
    “宇文兄在外围吸引注意,我趁乱潜进去,找出金银所在。”
    “白兄年长於我,喊小逸便是。”
    白锦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那便占这个便宜了。小逸,咱们依计行事。”
    “你喊我小逸,”
    宇文逸顿了顿,抬眼看他,
    “那我就叫你大白吧。”
    白锦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个称呼,像是被人叫过很多次?
    可他分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他看了宇文逸一眼,將这点说不清的情绪按下去,后退两步,摺扇在指尖敲了敲。
    “我们在此等上几日。他们,很快就会出现的。”
    白袍身影在月色里淡去。
    宇文逸没有动,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轻到只有这夜的月光和风能听见。
    “大白,此次定当与你再观断天涯之景。”
    初出江湖少年志。锋芒与谁是?
    仗剑不平事。
    波澜现,风雨將至。
    欢聚一堂,举杯共饮,坐看人间世。
    夜半酒醒时。
    从此去,前路难知。
    “前路难知?”
    “呵!”
    宇文逸笑了一声。
    忍不住要笑出声的那种。
    体內真气不再压抑,骤然甦醒。
    狂风自脚下凭空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长发被风扯散,几缕髮丝掠过他的眼睛。
    街上残叶尽数捲起,打著旋儿围在他周身,
    方才还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此刻却乌云翻涌,风起云涌。
    重来一回,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前路难知”。
    每一道坎,每一个註定会在某个时刻离他而去的人
    他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回来。
    宇文逸睁开眼,
    这是比这狂风更烈的决意。
    风在他握紧五指的那一刻骤然而止。
    街道重归寂静。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仿佛方才那阵风云从未发生过。
    只有宇文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