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老巷的阴气,在镇阳古幣爆发的纯阳金光之下,寸寸消融。
    刚才被玄清三道聚煞符籙强行召唤而来的野鬼群,连杂货铺的玻璃门都没摸到,便如同沸水煮雪、烈阳照雾,成片滋滋溃散。
    悽厉的鬼啸转瞬寂灭,巷內重归死寂。
    但这份死寂里,没有安寧,只有彻底撕破脸皮的生死对立。
    这一刻,所有逻辑全部清晰。
    林越终於彻底串联起所有线索,想通了守夜人那句“別信玄门,只信人间烟火”的真正內核。
    正道修士,以自身血气养浩然气,镇阴护阳。
    如今玄门败类,以阴煞鬼气养自身,借邪术夺人纯阳,逆道修行。
    普通凡人熬夜、体虚、沾阴,会被鬼缠。
    而这些青云观道士,专门猎杀神魂稳固、阳气纯粹的活人。
    因为这种人的血肉、神魂、气息、炼化至宝,对他们的邪道修行而言,是最顶级的大药,可遇不可求。
    之前假道士偶遇镇魂丸,窥见一丝纯阳真諦,便贪念滔天、深夜撬锁。
    如今玄清亲自到场,亲眼目睹镇阳古幣的神威,彻底確定——林越,是行走人间的顶级纯阳资粮。
    杀一人,抵十年苦修。
    夺一物,可破修行瓶颈。
    这便是对方不惜深夜硬闯、召鬼围铺、顛倒黑白的全部原因。
    铺门外,玄清面色彻底阴冷,儒雅道貌全然碎裂,眼底只剩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他身后两名年轻弟子早已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方才百鬼围巷的威势,是他们师门最得意的邪术,在对方一枚旧硬幣面前,不堪一击,连一秒都撑不住。
    认知崩塌,道心动盪,恐惧瞬间压过所有底气。
    “怎么可能……民间市井,无门无派,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纯阳之力?”
    左侧年轻道士失声喃喃,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修习的是青云观代代相传的蓄煞邪功,靠吸纳阴秽、操控恶鬼强行拔高修为,最惧正统纯阳。
    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符籙、法器、道场阳气,加起来,都不及林越这一枚古幣的万一。
    林越立身灯火之下,神色平静,思绪条理无比清晰。
    他此刻很清楚双方战力差距与短板。
    第一,自身优势。
    镇阳古幣为中品镇邪至宝,大范围纯阳压制,一切阴煞、鬼道、邪符、养煞术,全部克制。
    斩阴短刃专精单点破邪,可破道士身上多年蓄养的阴秽根基。
    全身炼化物资形成纯阳领域,低阶鬼魅、邪术根本无法侵入。
    自身神魂稳固、血气充盈,有镇魂丸兜底,续航、抗压、镇定能力远超常人。
    第二,自身短板。
    炼化能力消耗血气,不能无限制高强度输出。
    自身是凡人躯体,怕物理偷袭、怕围殴、怕阴毒暗器。
    第三,对手底牌。
    玄清常年养煞在身,肉身不强,但邪术阴毒,擅长召鬼、聚煞、贴脸阴袭。
    身上桃木剑並非镇邪法器,而是养煞载具,积攒多年阴秽煞气。
    袖中藏有多张高阶邪符,绝非刚才三张聚煞符可比。
    两名弟子虽弱,但可以牵制、偷袭、干扰视野。
    想通所有利弊,林越心底瞬间定下打法:
    不固守、不拖战、不给对方施展邪术的机会,以阳克阴,以快破诡,正面碾压打崩对手心態与根基。
    “你覬覦我纯阳神魂,想借我证道。”
    林越抬眼,隔著玻璃门,声音清冷透亮,响彻空巷,
    “那你可知,我这人间烟火纯阳,最克你们这群养煞邪道?”
    玄清面色阴鷙,缓缓抬手,抚过手中暗沉桃木剑。
    剑身之上,多年吸纳的怨鬼煞气缓缓翻涌,透出一丝丝暗红凶光。
    寻常正阳法器光亮通透、正气凛然。
    他这把剑,黑暗浑浊、腥臭刺骨,是实打实的凶兵。
    “市井匹夫,得一点机缘,便敢妄议玄门?”
    玄清冷笑出声,语气残忍,
    “你的確身怀至阳至宝,刚好克我寻常鬼术。”
    “但你以为,这就是我青云观的全部手段?”
    话音落下,他右手快速捏诀,左手袖口一抖。
    四张漆黑符纸凌空飞出。
    不同於之前泛黄的普通符籙,这四张符纸通体墨黑,纸面渗透暗红纹路,画著扭曲诡异的鬼纹,甫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空气凝结出细碎白霜。
    “四煞锁阳符。”
    玄清低沉喝出符名。
    “专锁天下纯阳气场,镇万物正阳!”
    “我倒要看看,你的古幣纯阳,能不能扛得住我四张本命煞符!”
    四道黑符瞬间升空,分东南西北,死死钉在杂货铺四方半空。
    滋滋滋——!
    诡异的禁錮声响彻街巷。
    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纹路,在四张符纸之间串联成网,形成一方密闭煞阵,倒扣在整间铺子上空。
    之前无处不在、碾压一切的纯阳金光,瞬间被硬生生锁在铺面之內,无法外放、无法清场、无法大范围驱邪!
    镇阳古幣瞬间剧烈发烫,预警狂鸣。
    古幣能净化、灼烧、驱散阴邪。
    但这四煞锁阳符,不是攻击型邪术,是禁錮封印型阵法。
    专门剋死林越最大的群杀优势!
    “师父威武!”
    两名年轻弟子瞬间重拾底气,眼神凶狠,
    “锁了他的阳气,他就是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玄清眼中凶光暴涨,持剑缓步上前,距离玻璃门仅剩三步。
    “我承认你的机缘逆天。”
    “可惜,你不懂术法、不懂破阵、不懂玄门手段。”
    “你靠外物纯阳,我靠阵法困天。”
    “现在,你的阳气被锁,古幣无用,我看你拿什么挡我!”
    他步步逼近,气场压人,局势瞬间逆转。
    巷外煞气锁天,铺內纯阳被困。
    看似绝境,林越却依旧冷静,脑海飞速拆解阵法漏洞。
    四煞锁阳,锁的是外放阳气。
    锁不住贴身护体正阳。
    锁不住兵刃单点破邪。
    更锁不住我主动出手的近身杀伐!
    对方封死了他的群攻,却给了他近身单挑的机会。
    “你以为困住我的阳气,就能贏?”
    林越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靠道法阵法。”
    “我靠的是——市井凡物,皆可斩邪。”
    话音落下,他不再固守店內。
    哗啦!
    老旧捲帘门被直接拉起。
    夜风灌入,阴冷扑面。
    林越单手捏镇阳古幣贴身护心,阳气紧紧裹住周身三尺,不向外扩散,全部凝於己身。
    左手斩阴短刃微微抬起,刀刃银白微光內敛至极,蓄势待发。
    肩头,小小的童煞黑影微微浮起。
    小东西此刻不再怯懦颤抖,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玄清身上浓郁的黑煞气,稚嫩声音带著怒意:
    “坏人身上……好多脏东西……害人好多人……”
    常年养煞、夺人阳气、残害无辜,玄清一身煞气里,沾染无数普通人的冤屈残念。
    旁人看不见,童煞天生阴体,看得一清二楚。
    玄清见林越居然敢主动开门出来,先是一愣,隨即狞笑:“自投罗网!”
    他不再废话,手中养煞桃木剑猛地直刺而出!
    剑身暗红煞气暴涨,裹挟著数年积累的阴毒凶气,直刺林越心口!
    这一剑,不斩肉身,专刺神魂!
    正常人被刺中,阳气溃散、神魂受损、当场痴傻暴毙。
    眼看剑尖將至,林越身形不闪不避,手腕微动。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炼化不锈钢短刃,精准横挡桃木剑尖。
    下一瞬,惊人一幕出现。
    滋滋白烟疯狂从桃木剑剑身冒起!
    玄清瞳孔骤缩,只感觉剑身传来毁灭性的正阳灼烧之力,自己多年养煞积累的阴秽煞气,正在疯狂消融、溃散、崩毁!
    “不可能!普通凡铁,怎么能破我的养煞凶兵?!”
    他满脸惊骇,全力催动煞气,想要压退林越。
    可越催动,剑身灼烧越剧烈,黑色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亡。
    斩阴刃,本就专精破阴、斩煞、裂邪根。
    玄清毕生修行的根基,就是一身阴煞。
    相当於他拿自己的修行道基,硬撞林越的镇邪兵刃。
    纯属自找崩坏。
    “你的邪道根基,本就是阴秽苟活。”
    林越眼神冰冷,手腕猛然发力。
    咔!
    轻微脆响。
    刚才还凶威赫赫的养煞桃木剑,直接从剑身中间崩裂断折!
    大半截剑身煞气散尽,瞬间沦为废木,掉落在地。
    玄清虎口剧痛,气血翻腾,整个人被反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满脸血色瞬间褪去,惨白如纸。
    一剑,破他本命凶兵。
    一剑,崩他数年道基。
    身后两名弟子彻底看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满心敬畏彻底变成极致恐惧。
    自家师父压城的邪术,被对方一把小刀正面碾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清心神大乱,道心彻底崩裂,嘴里不停呢喃,无法接受现实。
    他修邪道二十余年,靠阴煞横行周边村镇,骗术、邪术、养鬼术无往不利,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林越步步紧逼,踏夜前行。
    四煞锁阳阵还在头顶运转,封锁大范围阳气。
    但对近身战斗,已然毫无意义。
    “你靠阴煞修行,靠夺阳进阶。”
    “靠著一身邪术,披著道袍害人。”
    “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何为人间正道。”
    林越抬手,掌心镇阳古幣微微一震。
    外放阳气被锁,贴身正阳却骤然暴涨。
    一缕精纯至极的人间烟火气,顺著斩阴短刃流淌,镀满整把刀刃。
    银白刀光,瞬间炽烈耀眼。
    “你……你要杀人?!”
    玄清嚇得连连后退,终於慌了,色厉內荏嘶吼,
    “我是青云观主持!背后有高人坐镇!你敢动我,整个玄门都会追杀你!你一介市井凡人,必死无葬身之地!”
    到了绝境,终於搬出背景恐嚇。
    可这话,只让林越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守夜人告诫——別信玄门。
    今日一见,何止不可信。
    这所谓玄门,根本就是扎根人间、吸食活人血肉的邪道毒瘤。
    “玄门追杀?”
    林越眼神淡漠,语气坚定,
    “今夜我不杀你。”
    “我只破你一身邪煞,废你毕生邪功。”
    “从今往后,你和你的青云观,再也无法害人。”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不求夺命,只求斩煞除根。
    快、准、稳。
    一刀掠过玄清双肩、心口、丹田三处修行根基要害。
    没有血腥伤口。
    只有三道纯阳刀气,无声侵入他周身阴煞脉络。
    滋滋——!
    玄清浑身猛地抽搐,浑身黑气疯狂外溢、极速消融。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二十余年辛苦蓄养的阴煞、鬼气、邪力,正在被至阳刀气层层灼烧、彻底根除。
    经脉剧痛、神魂撕裂、浑身冰凉。
    他赖以横行世间的所有邪术、所有依仗、所有修行,瞬间被废得乾乾净净。
    “我的修为!我的道基!!”
    玄清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跪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满脸疯狂与悔恨。
    一夜之间,二十年邪道修行,归零。
    从养煞高人,彻底变回普通凡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虚、更残,经脉受损、神魂留疤,终生体弱多病。
    两名年轻弟子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师门欺骗,误入邪道,从未主动害人!”
    “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仗道欺人!再也不敢覬覦机缘!”
    两人痛哭求饶,彻底放弃所有抵抗。
    林越收刀而立,夜色披身,孤灯在身后熠熠生辉。
    头顶的四煞锁阳阵,失去施法者煞气支撑,缓缓溃散、破灭。
    整片老巷,重新回归纯阳笼罩。
    阴风止、煞气散、鬼气消。
    他低头看著跪地懺悔的三个青云观道士,心底毫无波澜。
    不杀,是守人间法度。
    废功,是斩外道邪祟。
    法理归人间,镇邪归己身。
    这便是他如今的道。
    市井烟火,可镇万邪。
    凡人之手,可破玄门。
    可就在局势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远处城郊山顶,漆黑云雾骤然翻涌。
    一道阴冷沙哑的苍老声音,隔著茫茫夜色,遥遥穿透数条街巷,沉沉落在林越耳畔。
    “市井凡人,私废玄门道基。”
    “小小守夜坯子,也敢破我青云一脉传承?”
    “七天鬼门大开之日……”
    “贫道亲自下山,收你性命!”
    遥远、威严、冰冷、带著俯瞰眾生的怨毒。
    是青云观真正的幕后高人!
    真正的大敌,方才被彻底惊动。
    七日鬼门大开,双局叠加。
    满城百鬼解禁。
    玄门老祖亲至。
    林越抬眼望向漆黑远山,眼神沉静,无所畏惧。
    那就等著。
    七日之后。
    他守他的小小杂货铺。
    以人间烟火,硬扛鬼门百鬼,硬撼腐朽玄门。
    乱世开局,双线死局。
    他偏要,逆势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