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真真招式一出,
    台下人又是一阵惊呼。
    他们都知道那罗剎仙子的剑很快,
    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那剑光从出鞘到笼罩谢流云周身,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
    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剑的轨跡,
    只觉得眼前一花,
    擂台上便已经炸开了一片银白色的光幕。
    几乎是顷刻之间,谢流云已然被剑光笼罩。
    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像是有人將一树梨花在狂风中瞬间吹散,
    漫天的花瓣旋转著、翻飞著、从四面八方同时朝著同一个中心涌去。
    此时此刻,
    若是谢流云手中有剑,或许还能有还手的机会。
    可眼下,他將手连带著手中的剑背过了身去。
    这种情况下,別说出剑抵挡,便是拔剑都来不及了。
    眼看谢流云就要在这快若闪电般的攻势下落败,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却见得他不慌不忙地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
    十分突兀地,
    伴隨著这个动作,
    漫天的剑光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在绽放得最绚烂的那一刻,
    被人猛地盖上了盖子,所有的光都被关在了黑暗里。
    等眾人再回过神来才诧异地发现,
    厉真真的剑,
    居然已经被谢流云的的手指夹住了。
    它此刻安安静静地停在谢流云的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像是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所有的凶猛和暴烈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
    顷刻之间,全场譁然!
    这.....怎么可能?!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倒吸冷气的声音,椅子被猛地推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有人瞪大了眼睛忘了坐下,有人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厉真真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又惊又怒之下,她的一整张俏脸已然憋得通红。
    因为就在刚才,
    即便是她也完全没看清谢流云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是看到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然后,手中的这柄剑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磁铁吸了过去,
    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乖乖地落入了那两指之间。
    她用力往回抽剑,手腕使足了力气,甚至动用了內力,
    可那剑却始终安安静静地夹在谢流云的两指之间,
    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一般。
    “我什么?”
    谢流云笑了笑。
    “这次我连树枝都没用,姑娘总不能再说些什么了吧。”
    厉真真涨红了脸,
    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眼睛瞪著谢流云,
    那双方才还带著笑意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羞恼和不甘。
    就当眾人以为她要认输的时候......
    异变再生!!!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流云那两根手指上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
    厉真真左手的袖中忽然滑出了一柄短剑!!
    万万想到,
    她还有后手!
    直到这一刻,
    眾人这才明白,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表演。
    那又惊又怒的表情,那涨红了脸的羞恼,统统都是演出来的。
    —这一切,
    都只是为了让谢流云放鬆警惕,
    为这左手袖中蓄势待发的一剑爭取时间。
    或许从一开始,
    她的长剑就只是迷惑对手的障眼法!
    这短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眾人暗自感慨之时,
    短剑已经刺出!
    此时,
    谢流云的右手夹著厉真真的长剑,
    左手背在身后,
    整个人的正面完全暴露在那柄短剑的攻击范围之內。
    面对如此猝不及防又角度刁钻的一剑,
    他几乎是必败无疑!!!
    此时此刻,
    几乎所有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
    然后......
    只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厉真真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肘被人轻轻一托。
    那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极轻极柔,
    就像有人用手指在她肘关节最脆弱的那条骨缝上拂了一下,
    不疼,不麻,
    可她的整个手臂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紧接著,她的身体失去了重心。
    那股托在她手肘上的力道像是一阵温柔而不可抗拒的风,
    將她整个人带著往前一送,
    她的双脚离开了擂台地面,
    身体在空中不由自主地翻转了半圈,
    裙摆和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只被惊飞的、水绿色的蝴蝶。
    等她整个人再拿稳重心、双脚重新踩在擂台上的时候,
    眾人却无比诧异地发现,
    方才还握在厉真真手中的短剑,
    此刻已经出现在了谢流云手里。
    顷刻之间,全场死寂。
    那安静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竹林里的风也停了,铜铃也沉默了,
    整个演武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连时间都凝固了。
    如果方才那招空手夹剑还能被理解为“眼力过人”“运气好”的话,
    那这一手夺短剑,便是实在太过诡异了。
    方才夹剑的时候,
    眾人至少还能看到他手部的动作。
    虽然整个过程十分快速,
    可动作的轨跡是清晰的,逻辑是连贯的,
    在场的剑道高手们只要多看几遍,
    未必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理。
    可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看清了。
    厉真真的手肘是怎么被托起的?
    那柄短剑是怎么从她手中滑到谢流云手中的?
    这些问题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翻涌著,可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眾人暗自诧异之际,
    看台上,慕容正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擂台上的谢流云。
    那双苍老的、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
    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和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到了极点的神色。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下巴的肌肉微微抽动著,像是在用力克制著什么。
    他看著谢流云,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偷天换日,夺、剑、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