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仁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司棋吃。
    等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小哥,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吧?这一路上还顺利吗?不知定安王府——”
    “嗯,mia~mia~mia~这个包子真好吃。”
    王建仁噎了一下。
    “小、小哥,我是想问——”
    “mia~mia~mia~这个粥也好喝。”
    王建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上了笑容。
    “小哥,你看,下官是含山县的县令,上面来了贵客,下官总得知道是哪位贵人,好准备接风——”
    “哦,你不吃吗?”司棋抬起头看著王建仁,指了指桌上的包子。
    “这包子可好吃了。”
    王建仁深吸了一口气。
    “王某不饿。”
    司棋“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一口粥一口包子一口咸菜,吃得津津有味,嘴巴就没停过。
    王建仁好几次想插话都被他用“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挡了回来。
    王建仁脸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又不敢发火,憋屈得不行。
    司棋终於吃完了,擦了擦嘴,抬起头看著王建仁笑了笑。
    “谢谢你哦,我走啦,我家少爷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说完,就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王建仁坐在那里,瞪著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当了六年县令,在含山县说一不二,从来只有他戏弄別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廝给戏耍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
    王建仁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掌柜的和小二在柜檯后面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两人都快憋出內伤了。
    司棋上了楼,在走廊拐角碰上了止战,眼睛一亮。
    凑到止战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止战哥,刚才楼下有个傻子,还想从我这儿打听消息呢。
    我啥都没说,把他气得脸都绿了,嘿嘿。”
    司棋叉著腰,下巴抬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又不傻,哼!”
    止战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嗯,你不傻。”止战说完,绕过司棋往別地走了。
    司棋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止战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王建仁在楼下等了很久。
    从辰时等到巳时,从巳时等到巳时三刻。
    楼上终於有了动静。
    时炳德从楼上走了下来,换了一身乾净的官袍,脸上的疲惫还在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他昨天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走路还有些瘸,但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仁看见他,像一条闻到了肉骨头的狗一样窜了过来,深深地作了个揖。
    “下官含山县县令王建仁,想必这位就是时炳德时大人吧,时大人一路辛苦了!”
    时炳德还了个礼,上下打量了王建仁一眼。
    白白胖胖,不像个县令倒像个富商,时炳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大人客气了。”时炳德的声音不冷不热。
    王建仁直起身,笑得很殷勤。
    “时大人,下官在醉仙楼备了一桌薄酒,给时大人接风洗尘。
    含山县虽是小地方,但醉仙楼的厨子是从京城请来的,做得一手好菜——”
    “王大人。”时炳德打断了他。
    王建仁的笑容僵了一瞬。
    “时大人请讲。”
    “你可知含山县不远处那个山头,有一伙山匪?”
    王建仁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最后从震惊变成了义愤填膺。
    这演技,要放在现代,绝对能吊打一眾小鲜肉。
    “山匪?什么山匪?下官不知啊!”
    时炳德看著他那张胖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是老实人但不是傻子好吧!
    含山县的县令不知道城外那么近的地方有山匪?
    山匪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
    这话鬼都不信。
    “王大人,本官昨日在城外被山匪袭击,隨行人员多人受伤,险些丧命。
    含山县境內有如此猖獗的山匪,王大人竟说不知?”
    老实人怒了。
    “时、时大人,下官真的不知——”
    王建仁正要再狡辩,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浸星从楼上走了下来。
    “哦?”沈浸星的声音懒洋洋的。
    “是不是要本世子把人证送到王大人面前,王大人才肯说啊?”
    混帐东西,竟敢欺负本世子的岳父!哪来的狗胆?!
    王建仁转过头,看见沈浸星,膝盖发软,没想到定安王府来的人竟是定安王的独苗苗。
    “世、世子?”
    沈浸星走到大堂中间,在时炳德旁边站定,低头看著王建仁。
    他比王建仁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凤眼微微眯著。
    王建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下官含山县县令王建仁,参见世子爷!”
    沈浸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著他,王建仁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砖,不敢抬头。
    沈浸星终於开口了。
    “王大人不是说不知山匪的事吗?”
    王建仁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愤怒。
    “好个山匪!竟敢袭击朝廷命官!世子爷放心,下官一定彻查此事,给世子爷一个交代!”
    沈浸星看著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哟,小样,演得还挺真。
    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一前一后。
    柳诗年走在前面,宋昭衍走在后面。
    宋昭衍昨天上药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嗷嗷叫,今天就恢復了活力。
    吊儿郎当地跟在柳诗年后面,手里摇著他那把破扇子。
    两个人走下楼来,站在沈浸星旁边。
    柳诗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建仁,目光很平静,王建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宋昭衍“啪”地把摺扇合上,在手里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王建仁看著这两个人,又开始冒汗了。
    左边这个穿白色长衫的,面容清冷气质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右边这个穿蓝色锦袍的,手里拿著摺扇,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紈絝子弟的味儿。
    但那股味儿跟他平时见的那些紈絝不一样,这个人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这两位公子是——”
    “柳诗年。”
    宋昭衍收了摺扇在手心里敲了敲,下巴微微抬著。
    “宋昭衍。”
    两人的名號,王建仁自然如雷贯耳,只感觉膝盖又软了几分。
    不是吧?还以为只来了一个魔星,怎么又窜出来两个!
    还一个比一个难惹,一个比一个得罪不起!
    王建仁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对,是出门踩了狗屎。
    “下官……下官……”
    王建仁支支吾吾了好一阵,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说出来。
    救命啊主子!你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把这三人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