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丞相坐在客位上,手里端著茶杯,茶已经喝了好几轮。
    面上笑得隨和,心里却是越来越虚。
    他怕啊!怕这次围猎后时蕴有了孩子!
    万一时蕴肚子里已经有了柳家的种,婚期再拖下去,肚子大起来,那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到时候不止两个孩子名声扫地了,柳家和时家也要跟著丟人。
    京城人提起他,说的不是他政绩如何、学问如何。
    而是“你知道吗?柳丞相的儿子未婚先孕,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奉子成婚”。
    柳丞相想到这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悄摸摸瞪了柳诗年一眼。
    小兔崽子!平时看著挺沉稳的,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不靠谱?!
    柳丞相清了清嗓子,开口。
    “时大人,”声音比刚才又和煦了几分,带著一种商量的语气。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时炳德连忙放下茶杯:“相爷请讲。”
    柳丞相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心里把几种说法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最后选了一个最稳妥的。
    “老夫昨晚翻了一下黄历,下个月初一,是个极好的日子。
    两个孩子既然两情相悦,不如就把婚期定在那天如何?
    老夫明日就请媒人上门,三书六礼一样不少,该走的流程都走,该备的聘礼都备。”
    柳丞相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虚地等著时炳德的回答。
    时炳德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丞相在说啥。
    今天是十月十六,柳丞相要把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一。
    也就是说,从今天到成婚那天,满打满算只有十五天,这像话吗?!
    一旁的张氏眼睛都瞪圆了,侧过头看著自家夫君,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成个婚,全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两三个月根本走不完。
    半个月,半个月能干什么?
    时炳德跟蒋氏满脸为难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时炳德咳嗽一声。
    “相爷,这个日子……是不是太赶了一些?两个孩子才认识不久,成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急於这一时......”
    “时大人,”柳丞相笑眯眯地打断他后面的话。
    “老夫也知日子是赶了一些,但老夫昨日找人算过一卦,
    大师说犬子今年年內成婚是最佳时机,过了年就不成了。”
    柳丞相的谎话说得那是行云流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老夫才斗胆提出这个不情之请,还望时大人能体谅。”
    柳丞相这番犊子扯完,硬是控了时炳德好一阵。
    时炳德活了几十年,真话假话,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柳丞相这番话,听著就有问题。
    什么叫过了年就不成了?这种话拿去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不过吧,人家一个丞相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了。
    他要是再拒绝,是不是就是不给面子了?
    呸!管他呢!女儿的意愿最重要!
    时炳德看了时幸一眼。
    时蕴这会正低著头,一副娇羞模样,时炳德心里顿时有了数。
    得!看女儿这幅样子,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相爷坚持,”时炳德点了头,“那就依相爷的意思,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一。”
    柳丞相脸上的笑容终於鬆弛了一些。
    “好!好!好!老夫明日就请媒人上门,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张氏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不好看了,是快要绷不住了。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老爷为什么急著把婚期往前赶?
    儿子为什么非要娶时蕴?秋猎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诗年坐在那,虽然面上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怎么说话,但是心里已经翻了天。
    父亲昨个也没跟他说要把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一啊!
    他以为父亲会先跟时家定个大概的日子,他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不委屈了时蕴。
    谁成想呢!
    全场最淡定的估计只有时蕴了。
    柳丞相这番话正合她意,就是要早点绑上柳家这条船她才安心,怕迟则生变。
    几个人又谈了一会儿,宾主尽欢。
    眼看快午时了,蒋氏留柳家三人在府里用饭。
    ......
    大长公主府,马场。
    宋玉嬈已经骑了好几圈马了,出了一身汗,脸上红扑扑的。
    谭金玉站在马场边上,手里拿著一块帕子和一杯温热的水。
    看见宋玉嬈骑马回来,她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殷勤地伸手扶著宋玉嬈下马。
    宋玉嬈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接过谭金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两个人沿著马场边上慢慢走著。
    谭金玉忽然说:“县主,你不知道吧?杨卿卿昨个在家落水了,差点没淹死!”
    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宋玉嬈脚步顿了一下。
    杨卿卿是崇寧侯的嫡女,跟她同岁,两人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就掐,
    宋玉嬈觉得自己身份尊贵,杨卿卿觉得自己也不差,各种宴会上碰见两人总要爭个高下。
    宋玉嬈不喜欢杨卿卿,杨卿卿也不喜欢宋玉嬈,这是京城闺秀圈里公开的秘密。
    不过她跟杨卿卿掐架归掐架,也从来没真的希望过对方出事。
    宋玉嬈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谭金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谭金玉见宋玉嬈有了兴趣,更来劲了。
    “听说还没醒呢!这个天落水,还泡了好一会儿才被救上来,能不能醒来都不一定呢!”
    宋玉嬈嘴唇抿了抿,“行了,不提她了。”
    谭金玉本来还说得起劲呢,想不通宋玉嬈怎么就不高兴了,
    把那句到嘴边的“县主你说她会不会死啊”咽了回去,笑著应了一句“是,不提了”。
    她不喜欢宋玉嬈,也不喜欢杨卿卿,反正谁倒霉她都高兴。
    崇寧侯府。
    杨卿卿躺在拔步床上,脑子里嗡嗡地。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杨卿卿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眼底乌青,嘴角起皮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连著好几天没睡好了,就因为她喜欢的男明星最近被人黑是“粉底液將军”。
    她就每天坐在电脑前,重复著反黑,举报投诉控评拉黑一条龙。
    然后呢?然后她好像晕过去了。
    再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杨卿卿侧头,看见床边趴著一个妇人,她伸手拉了拉妇人的袖子。
    “那个......”
    嗯......触感跟她平时穿的聚酯纤维完全不一样。
    妇人惊醒,猛地抬起头。
    “卿卿!卿卿!”
    妇人一把抱住杨卿卿,紧到杨卿卿差点喘不过气。
    “你终於醒了!娘的心肝啊!你嚇死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