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幸?
    时幸转过头看著沈浸星,表情复杂。
    “沈世子,你怎么来了?”
    “本少爷路过。”
    “哦,原来如此。”时幸决定不拆穿他。
    沈浸星听出了时幸语气里的不信,但他的脸皮厚度足以抵抗。
    他转过身,像是刚发现画摊和那个年轻男子似的,目光在几幅画上扫了一圈。
    “这些画,”他拿起一幅看了看,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幅看了看。
    “嗯,还行吧,应该是刚学画没多久吧?”
    年轻男子,也就是贺清,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拱了拱手,声音温和而谦逊。
    “公子说的是,在下確实学画时间不长,笔力尚浅,还在摸索阶段。”
    沈浸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转头看向时幸,语气变得隨意又亲昵。
    “阿幸,你要是想看画,改天来我家,我家藏了好几幅前朝大家的真跡。”
    他睨了一眼贺清,笑了笑,“比这些有意思。”
    贺清的笑容这下彻底掛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画摊上的画轴。
    时幸看著沈浸星,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好”。
    沈浸星得到时幸的回覆,那叫一个得意。
    转过头看了贺清一眼。
    那一眼,无声胜有声。
    就凭你?也配跟本少爷抢人?
    贺清看懂了,神色失落,低下头,把画摊上沈浸星弄乱的画一幅一幅整理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走吧,”时幸对沈浸星说,“看画去。”
    沈浸星跟在她身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地看了贺清一眼。
    贺清站在画摊后面,目送著几个人走远。
    目光在时幸的背影上停了一会,低下头笑了笑,笑容很淡。
    他把时幸碰过的那幅山水画从画摊上取下来,仔细卷好。
    四人本来容貌气质都绝佳,这会在大街上走一起,那阵势颇为壮观。
    司棋倒是很高兴,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他每天不是在棋馆门口等少爷下棋,就是在丞相府书房给少爷磨墨。
    难得出来逛一次街,兴奋得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狗。
    “止战哥,”司棋又凑到止战旁边。
    “沈世子今天怎么想起来逛街了?他平时不都是骑马出门的吗?”
    止战看了看前面沈浸星的背影,沉默片刻。
    “心血来潮。”
    司棋“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东张西望。
    定安王府,门口站著的两个侍卫看见沈浸星回来,正要行礼。
    忽然看见自家世子爷身边走著一个姑娘,两个侍卫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沈浸星从他们身边走过,凤眼一横。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少爷带人回来?
    两个侍卫立刻低下头,齐刷刷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
    “世子爷!”
    沈浸星满意地“嗯”了一声,带著时幸跨过门槛。
    不一会,世子爷带姑娘回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定安王府里飞传。
    管家福伯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他是定安王府的老人了,看著沈浸星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副招蜂引蝶的模样。
    沈浸星小时候调皮捣蛋,福伯跟著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要不说,薑还是老的辣呢,福伯从帐房跑出来的时候,目光一下就锁定在了时幸身上。
    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
    “世子爷回来啦?”福伯迎上去,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却一直看著时幸。
    “这几位是?”
    沈浸星没好气地说:“朋友。”
    “哦——朋友——”福伯把“朋友”两字拖得特別长。
    笑眯眯地朝时幸拱了拱手。
    “姑娘好,第一次来王府吧?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老奴让人去办。”
    时幸被福伯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谢谢老伯。”
    福伯人老成精,说了句不打扰公子小姐们后,就转身去吩咐人准备茶点。
    沈浸星带著几个人穿过迴廊,一路往书房走。
    定安王府的书房在王府一个独立的院子里。
    书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时幸走进去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她以为沈浸星是在吹牛攀比,定安王是武將,书房也就是摆几张桌子、放几本书意思意思。
    但眼前看到的,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书房的四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书籍。
    书架之间的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装裱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连笔墨纸砚,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靠墙的一排紫檀木画缸,画缸里插著几十幅捲轴。
    时幸的目光在那排画缸上停了一下。
    沈浸星注意到了,嘴角翘了起来,迈著大步走到画缸前。
    从里面抽出一幅捲轴,放在书案上展开。
    “过来看,”他朝时幸招了招手,语气得意。
    时幸走过去,低头看著画案上的画卷。
    那是一幅长卷,绢本设色,画的是洛川之神宓妃,画工精细,线条流畅。
    时幸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想摸一下画绢的质地,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沈浸星看著她那个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要问这些书画的由来,那就不得不提到二十年前了。
    那会的定安王还是个將军,每次打完仗收缴战利品,他拿的都是些实用性金银物。
    后面同僚文人们嘲笑他,是个莽夫,嘲笑他俗气,他为了显得自己有文化,收缴了不少前朝书画。
    时蕴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时幸旁边低头看著画卷,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专注的神色。
    柳诗年也走了过来,微微低头看著画卷,目光专注。
    他看画的方式跟时家姐妹不一样。
    时幸看的是画的意境,时蕴看的是画的技法,柳诗年看的是画的传承。
    “这幅是真跡。”柳诗年说。
    沈浸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那当然,本少爷家还能有假的不成?
    他又从画缸里抽出一幅捲轴,一边展开一边说:
    “隨便看,看中了哪个,我可以送你。”
    时幸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笑意,还有一点沈浸星读不懂的东西。
    “送?”时幸挑了挑眉,“沈世子,你知道这些画值多少钱吗?”
    沈浸星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
    “本少爷最不缺钱。”
    柳诗年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么大方,事后看你怎么跟定安王交代。
    时蕴站在柳诗年旁边,看著看著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
    两人的脑袋瓜差点碰到一起,打断了柳诗年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