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伦,你觉得这个『献身永生』的本质是什么?”
    伊瑟琳托著下巴,盯著费伦苦思冥想的脸,似乎是觉得很有趣。
    “...魔法?”
    “嗯,答对了。”
    伊瑟琳纤细的身姿摆脱重力束缚,像个冷银色的泡泡飘上半空,摇摇晃晃的飘向书架。
    “所谓的『献神永生』,真正的名字是『九环魔法:苏凯伊復甦仪式』。”
    所谓的『环』,指的是在施法过程中由於魔力聚集而显现的法术模型投影,魔法按环术分等级,从一到九,环术越高法术等级越高。
    一到七环是人类魔法的极限,八环已经是凤毛麟角,九环法术绝大多数都是仪式魔法或信仰祷告显灵。
    想要施展九环魔法,个人所能承载的魔力极限连门框都摸不到,必须藉助外力。各种仪器、材料、圣物,诸如此类。
    偶尔有那么几个怪物级別的天才能够调动位面之间的魔力服务於自身,但数量太过稀少。
    伊瑟琳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调了个个儿,不经意间瞥了费伦一眼。
    无论是九环法术所需要准备的材料、还是施法的流程都太过复杂冗长,光是咒语就足有两本书那么厚。
    咏唱一次需要的时间是按天论的,以个人的力量想要完成几近於天方夜谭。
    大多数情况下,花巨量的人力物力去施展九环法术,目的无非就那么几个:永生、降神、復活死者。
    “那这个法术岂不是很不妙?”
    等量交换这个事情费伦完全理解,效果越强大的法术,施展起来就越繁琐。
    施法就像是开车,瞬发法术是自行车,不需要加油,蹬著就能走。
    咏唱法术是汽车,需要插钥匙、加油、掛离合踩油门。
    九环法术这种需要一大帮人检修、维护、反覆確认状態的,费伦只能想到上辈子电视里见过的那些体型庞大的战爭巨兽。
    “法术本身不具备威胁性,苏凯伊復甦仪式大概是近四百年来使用频率最高的九环魔法了。实际上將其打成异端邪说的教会自己最爱用的就是这个魔法。请神上身、圣人显灵之类的。”
    伊瑟琳举著书本飘到费伦头顶上,书中小心翼翼地夹著几张风化严重的羊皮纸碎片。从倒转的图像上,隱约能够看出一群小人站在法阵中央,对天上的圆球顶礼膜拜。
    “不然你以为教会为什么要跟土匪似的,满世界搜罗遗物?他们对这个法术的滥用程度高得令人髮指,就连教皇登基都要专门施展一次,用来装门面。真是暴殄天物。”
    似乎不经意间又听到了某些会被审判庭灭口的秘密,费伦眨眨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法术本身没有对错之分,问题是他们召唤来的那些东西。”
    伊瑟琳隨手一拋,法师之手托起书本,晃晃悠悠地塞回架子上。
    约束眾神的规则是如何运行的,实际上並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从结果上看,眾神无法直接插手位面內的事情,但凡事总有例外。
    苏凯伊復甦仪式从本质上讲,就是为神明力量的降临提供载体和容器,载体有很多种,武器、器具甚至是活生生的人。
    受规则约束的主神们降临方式大多数是一个能说几句话的虚影、一把武器或者乾脆就是一道光。问题在於那些不愿意受规则束缚的存在。
    没有人能够摸清楚祂们的想法,復甦仪式的结果很可能只是召唤出一只能咬死巨龙的仓鼠,也可能直接喊来一具邪神分身,如果运气不好,来的就是『能把所有人都变成仓鼠的邪神分身』。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都让人毛骨悚然。
    仪式的材料质量越差,仪式效果也就越差。
    假设用完整的圣器举行復甦仪式可以召唤邪神眷属,那么用零星几片圣器碎片举行仪式就只能召唤出几只带著邪神气息的鸽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哈森商会与命骰教团都在绞尽脑汁的收集碎片。
    “復甦仪式的基底都是一样的,仪式材料就是神明的个人標记,召唤出什么来取决於用什么材料。”
    伊瑟琳飘在半空中,伸手搓揉费伦的脑袋,就像是在把自己家猫咪辛苦舔好的毛再搓乱,乐此不疲。
    “原本我只是来碰碰运气,顺带著躲一躲那些烦人的老顽固,没想到你这小傢伙居然直接帮我把碎片搞到手了。不错不错...来,老师摸摸。”
    费伦看得出来伊瑟琳心情很好,自己也刚刚完成了心里一件代办事项,实在懒得动弹,就那么站著任凭她搓揉。
    哼、哼!才不是因为伊瑟琳笑眯眯的样子很可爱,他不忍心推开呢!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准备好四个月之后的考核。”
    “考核?什么考核?”
    费伦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你不知道吗?”
    伊瑟琳飘向旅行箱,翻箱倒柜地抽出一张被压扁的古旧捲轴递给费伦。
    “四个月之后,魔法学院伊斯莱顿的招生考核啊。”
    魔法学院伊斯莱顿,在北大陆的法师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以说魔法之都这座城市就是建立在魔法学院的根基上的。
    公开的法术资源、珍惜的魔法材料和装备,甚至那些无人解读、隱藏著惊人秘密的古籍,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更有技惊四座的同行交流心得感悟,可谓是北大陆的法术研究者天堂。
    “唉,虽然那些傢伙的教导水平跟我比起来差远了,但你还是要去参加考核。”
    伊瑟琳一叉腰,鼻子翘得老高,两只脚丫一晃一晃。
    “那些老顽固,居然敢说我的理念太过僵化老旧、不够与时俱进!费伦,你要去狠狠地给我爭口气!”
    费伦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伊瑟琳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究极老资歷,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孩子气。
    “而且,多见识见识总是有好处。如果你只是一昧按照我的路子走...算了,没什么。”
    首先费伦的大地元素亲和度太高,与更侧重於控惑系法术的伊瑟琳路子不同。
    其次,如果费伦真的一昧按照伊瑟琳的路子走、学成小號伊瑟琳,那么遇到针对伊瑟琳的敌人,费伦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啊...”
    伊瑟琳甩了甩头,迅速將心里那点担忧拋在脑后。
    这种未知的成长性和期待感才是养弟子的醍醐味所在,教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太无趣了。
    对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伊瑟琳而言,岁月带来的乏味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总之,你不仅要去参加考核,还要拿个好名次,狠狠地给老师我涨涨脸!”
    “好好好...全听老师的。”
    费伦嘴上无奈地应和,眼中的温和与感激却让伊瑟琳有些慌乱的別开视线。
    自己这个徒弟哪儿都好,就是太精了。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像个刚出家门的小姑娘,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他就好像已经什么都猜透了。
    “笑什么笑!接下来这几个月我会狠狠调教你,让你能够真正称得上是我伊瑟琳的弟子!会很辛苦的喔?”
    “遵命,我的女士。”
    费伦坏心眼的笑笑,灵机一动,牵起伊瑟琳的手掌,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鞠躬行礼。
    “?!?!?!”
    哐当!
    费伦忽然觉得脚下一空、眼前一黑,便大头朝下摔在石塔外的冰冷地面上。
    “唉哟...又来?”